六个月。
从自由港-x3214出发到现在,整整六个月。
林恩站在幸运之星号的甲板上,望着舷窗外那颗越
原计划四到五个月。
现在六个月了,还没到太阳星域。
他抬起手,掰着指头数。
亚空间乱流那次,直接偏离航线,多花了三周。
碎颅者走廊虽然抄了近路,但战斗后船体需要检修,又在那个飘满残骸的鬼地方多待了五天。
后来在自由港-Z416号补给时,遇到海关抽查,整船货物被翻了个底朝天,又耽误了一周。
这趟差,出得也太久了点。
【系统(幽幽地,带着幸灾乐祸):宿主,这就是传说中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您当初接下这单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是半年游吧?
亚空间乱流那次,直接把您的行程表撕了当擦嘴布。
林恩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
他望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翠绿色星球,心里想着:马卡多那老头儿,该不会以为他半路跑了吧?
巴洛
“无锋先生,再有两天就能到绿野星了。
那地方是个农业世界,补给充足,水果蔬菜新鲜得很。
您这半年估计吃够了压缩干粮吧?
到了那儿,我请您吃顿好的。
补给完之后,按这个速度,再有两周就能进太阳星域边缘。”
两周。
林恩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
绿野星比林恩想象的要……绿。
从太空看,整颗星球像一颗饱满的翡翠,静静地悬在虚空中。
大片的农田和森林覆盖了绝大部分陆地,绿色的色块层层叠叠,深浅不一。
没有工业废气的云层,没有漫天的粉尘,没有那些灰扑扑的矿渣山。
大气层清澈透明,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地表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幸运之星号缓缓驶入轨道港,舷窗外的景象让林恩愣了几秒。
那港口不大,但干净整洁得不像边境世界的风格。
泊位之间种着绿植,候船大厅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甚至还能看见几个花坛,里面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空气清新得让林恩有点不适应。
他深吸了口气。
没有金属粉尘,没有机油味,没有那种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的气息。
只有淡淡的草木香,和某种说不清属于“干净”的味道。
【系统:宿主,检测到空气质量……正常。
氧气含量正常,无有害物质,无污染物,无异常辐射。
建议多吸几口,回泰拉就吸不到了。
泰拉那空气,吸一口少一口。
林恩没理它,但确实多吸了几口。
幸运之星停靠在星球主城绿野镇的轨道港。
说是主城,其实就是一个比普通镇子大一圈的聚居点。
街道不宽,但干净整洁,两旁是粮仓和农具店,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农民赶着驮兽走过。
那些驮兽长得很奇怪。
四只粗短的腿,圆滚滚的身体,背上驮着满满的粮食,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林恩换上常服。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
独自下船闲逛。
巴洛说补给需要三天。
三天,他有的是时间。
镇子中心有个小广场。
广场不大,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四周种着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
树下摆着几条长椅,几个老人坐在上面晒太阳。
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水柱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但林恩的目光没有落在喷泉上。
他落在人群上。
广场上围着一群人,大约有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朴素的农装。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聚精会神地听着中间那个人说话。
林恩本来只是路过。
但那个说话的人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
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但他的眼神很亮。
不是那种狂热的光,是那种“我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兴奋光。
他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双手挥舞,情绪激昂。
“……帝国告诉你们,真理只在物质之中。”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但我要问你们,你们内心的声音呢?你们夜里做梦时看到的景象呢?那些感受,难道也是物质的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
那声音很轻,但林恩听见了。
“意识可以超越物质,存在更高维度的智慧,它们一直在呼唤我们,只是我们被帝国真理蒙蔽了双眼。
被那些冰冷没有温度的说教堵住了耳朵。
你们有没有在深夜醒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们?
有没有在梦里去过陌生的地方,看见过陌生的人?
那不是梦!那是呼唤!”
林恩脑中那个声音响起。
林恩的目光微凝。
他仔细打量那个男人。
没有扭曲的肢体。没有疯狂的异象。
发红的眼睛,含混的嘶吼,无法控制的抽搐。
只是一个普通甚至有点落魄的中年人,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站在木箱上大声说话。
但他的身上,缠绕着一缕几乎要消散的混沌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吹过的灰尘,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系统:宿主,这家伙被污染了。
但很轻,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污染了。
他以为那些低语是灵感,是启示,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呼唤。
林恩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听着。
男人的演讲持续了半个小时。
内容混杂着旧夜哲学,宗教术语,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启示。
物质决定意识,真理来自实践。
却悄悄塞进“更高维度”“意识超越”“内心的声音”之类的私货。
那些私货被包装得很巧妙,听起来像是在拓展帝国真理,而不是否定它。
这个人没有恶意。
他的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扭曲的狂热,没有那些被混沌侵蚀者常见的偏执和愤怒。
只有种迷茫的真诚。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得到了启示。
散场后,人群慢慢散去。
那些听众边走边讨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
男人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也离开广场,走向镇外。
林恩跟了上去。
镇外两公里,有座废弃的农舍。
那农舍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大半,用几块旧木板勉强盖住。
窗户没有玻璃,用破布塞着。
门是几块旧木板钉成的,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
男人住在这里。
林恩等到天黑。
他坐在镇外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望着那间农舍。
农舍里亮着灯,不是电灯,是油灯,昏黄的光从破布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夜深了。
农舍的灯灭了。
林恩又等了一个小时。
然后他起身,悄无声息地潜入农舍。
那农舍比他想象的更简陋。
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干草和一张旧毯子。
一套破旧的桌椅,桌腿还用石头垫着,因为地面不平。
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大概是当柴火烧的。
墙壁上挂着几件旧衣服,补丁摞补丁。
桌上放着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真理之路”。
林恩翻开。
第一章,内心的声音。
第二章,意识的觉醒。
第三章,更高维度的呼唤。
第四章,如何聆听启示。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他自己写的。
有些地方有涂改,有些地方有补充,有些地方画着问号。
看得出他写得很认真,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