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距离林恩跟随马卡多来到泰拉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此刻，他站在政务院主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依然灰黄的泰拉天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年前的他，还在为G区块的工单头疼。
那些水电报修，邻里纠纷，物资分配，每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能把人磨得筋疲力尽。
两年后的他，已经成了跨星系协调署最好用的专员。
那些让老油条们头疼的麻烦事，那些拖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纠纷，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出路。
【系统（例行播报）：宿
被维塔斯夸“上道了”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系统：本系统是专业的情报分析师，不是备忘录。
虽然也兼备忘录的活。
林恩懒得理它。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有一个真正的难题在等他。
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凝固到可以当砖头用。
长桌左侧坐着三个红袍人。
铸造世界“熔火之心”的代表。
为首的那个叫赫利克斯，是个半张脸都是机械部件的贤者，左眼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光学镜头，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
那镜头每转一圈，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长桌右侧，是来自周边三个星区的联合代表。
为首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兵，叫卡拉扬，右臂是机械义肢，据说是二十年前对抗异形入侵时留下的纪念。
那义肢保养得很好，金属表面擦得锃亮，但握拳的时候，关节处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熔火之心”和周边星区的矛盾，已经持续了整整八个月。
起因很简单：产能分配。
熔火之心是这片星域唯一的铸造世界，负责生产周边所有星区的武器弹药。
它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巨大的熔炉日夜燃烧，锻造出无数的枪管、炮膛、弹药。
没有它，周边星区的军队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民。
但最近，他们突然宣布要优化产能结构。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给的矿石不够好，我们要优先供应那些能给好矿石的客户。
而周边星区正面临异形入侵的威胁，急需武器弹药。
前线的士兵每天都在死，子弹每天都在消耗，仓库每天都在变空。
双方已经吵了八个月。
今天，是最后一次协调会。
协调不成的后果？
熔火之心真的会断供。
那些已经排好的订单会被取消，那些正在等待的弹药会被转卖给其他人。
周边星区真的会被异形屠戮。
防线会崩溃，定居点会被夷为平地，成千上万的人会死在那些怪物的利爪下。
林恩推开门，走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赫利克斯的光学镜头旋转了一下，对准他的脸。
那镜头里的光圈收缩又放大，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评估。
“你就是政务院派来的人？”他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嗡鸣。
林恩点头，在长桌中间的空位坐下。
“开始吧。”
第一个小时，是双方互相指责。
赫利克斯列举数据。
他的助手打开一个投影仪，把密密麻麻的图表投射在墙上。
矿石品位下降了多少多少个百分点，杂质含量上升了多少多少，导致熔火之心的生产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多少多少。
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每个百分比都有详细的来源。
卡拉扬拍着桌子反驳。
那义肢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们正在打仗，矿石产区被异形占了三分之一。
能挖出来的都是这个质量，你们难道要我们拿命去换好矿石？
他身后的几个代表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赫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符合标准的原料，不是借口。
卡拉扬气得差点把义肢砸过去。
林恩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双方你来我往。
第二小时，他开始提问。
“熔火之心现在有多少库存？”
赫利克斯愣了下。
那人类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机械半脸依然毫无变化。
“……什么？”
“库存。”林恩重复，声音平静，“已经生产出来，但还没交付的武器弹药，有多少？”
赫利克斯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光学镜头快速旋转。
然后他报出一个数字。
“这些库存，够你们撑多久？”
卡拉扬快速心算，嘴唇翕动，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他身后的几个代表也凑过来，低声商量了几句。
“两个月，如果异形攻势不升级的话。”
“如果现在恢复供应，需要多久能补充这些库存？”
赫利克斯的
“那要看矿石质量，如果还是现在这个水平……”
“如果矿石质量提升呢？”林恩打断他，那打断很轻，但很干脆，“提升到你们满意的标准，需要多久？”
赫利克斯沉默了。
他的机械半脸看不出表情，但人类半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那光学镜头停止了旋转，定定地对准林恩，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我们挖不出更好的矿石，矿区……”
林恩抬手。
那抬手很轻，但卡拉扬的话停住了。
“你们优化产能结构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空调系统的嗡鸣声格外清晰。
窗外偶尔有飞船经过，传来沉闷的轰鸣。
赫利克斯的机械半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的人类半脸微微抽动了下。
那抽动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恩看见了。
“……我们需要更好的矿石。”
“然后呢？”
“然后……可以提升生产效率。”
“再然后呢？”
赫利克斯沉默了更久。
他的光学镜头又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那机械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再然后，你们就可以腾出产能，接那些愿意出高价的客户的订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卡拉扬瞪大眼睛，那义肢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身后的几个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赫利克斯的人类半脸，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那僵硬从嘴角开始，蔓延到脸颊，到眼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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