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底部。
林恩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前。
洞穴里，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们覆盖了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石头，甚至连空气中都在跳动。
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蠕动。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那祭坛是用矿石堆砌而成的，粗糙狰狞，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血迹一层叠着一层，最下面的已经干涸成黑色，最上面的还在反光，还是新鲜的暗红。
祭坛上，绑着八个人。
黑暗天使。
他们的动力甲已经被扒下，只剩下贴身的衣物。
裸露的皮肤上画满了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们身上缓缓蠕动，像是要从皮肤里钻进去。
他们的头低垂着，看不出是死是活，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他们的嘴里塞着东西，那是破布，是防止他们念出任何祷言，任何可能干扰仪式的咒语。
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穿着长袍的身影。
不是矿工，是真正的混沌信徒，应该是这个教团的核心。
那些长袍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
他的体型比其他人大一圈，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锯齿刀，那刀的锯齿上还挂着碎肉和骨渣，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滴血。
他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的，那红色浓得化不开。
他的嘴角带着疯狂的笑。
那笑容扭曲狰狞。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
“帝国的走狗。正好，献给吾主！”
林恩看着他。
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蔓延出去，扫过那个光头，扫过那些信徒，扫过整个洞穴。
恐虐信徒。
而且是高阶的。
身上缠绕着浓厚的混沌气息，那些气息在他周围缭绕翻涌。
他的灵能波动已经完全扭曲，不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而是某种更疯狂原始的东西。
【系统轻声说：宿主，这家伙不好对付。
林恩的目光锁定那个光头：我知道。
他拔出剑。
淡金色的光芒在血色的洞穴里绽放，劈开了这片疯狂的黑暗。
身后，科尔温他们正要跟上，被林恩抬手制止。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们去救人。这个交给我。”
科尔温愣住。
“指挥官，一个人？”
林恩点头。
“一个人。”
他走向那个光头。
光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那笑容扭曲得几乎要撕裂他的脸。
“就你一个？找死！”
他举起锯齿刀，冲了过来。
那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锯齿刀在空中划过，带起呼啸的风声，刀刃上的锯齿在血色的光芒里闪着诡异的光。
林恩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看着那个光头脸上的疯狂越来越浓。
然后，他开口了。
那些疯狂的恐虐低语，那些缠绕在光头身上的混沌气息
全部变成了“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光头的冲锋势头，肉眼可见地停滞了零点五秒。
他愣住了。
那愣住的表情很滑稽。
脸上的疯狂还没消失，眼睛里的血色还在燃烧，但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什么……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困惑，出现了不解，出现了那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念。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那声音在光头的意识深处回荡，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念诵，像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菠萝，所有的一切都在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光头的脑袋开始疼。
那疼不是普通的疼，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疼。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的眼睛里的血色开始波动。
那波动很剧烈，一会儿浓得化不开，一会儿淡得几乎要消失。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的刀……慢了下来。
那刀本来还在向前劈，但现在，它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刀刃上的锯齿还在闪着光，但那光芒已经不再诡异，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可笑。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停住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只有他的眼睛还在疯狂波动。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抱住了头。
那动作很突然。
他扔掉刀，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掐进头皮里，掐得鲜血直流。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跪了下去。
那跪下的声音很响，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头，浑身颤抖。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困在躯壳里的东西，在被驱逐前的最后挣扎。
他的喉咙里涌出各种破碎的音节，有咒骂，有哀求，有哭泣，有狂笑，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声漫长撕心裂肺的哀嚎。
“闭嘴！！！闭嘴！！！别再念了！！！”
【系统狂笑：宿主！！！他崩溃了！！！他彻底崩溃了！！！
林恩停下。
他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着他。
光头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颤抖。
他的眼睛里，那些疯狂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东西时，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林恩想了想。
然后他说：“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剑光一闪。
光头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洞穴的顶部，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符文。
但那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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