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那刺痛从右肋传来。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那些疼痛跟约好了似的,同时爆发,把他从昏迷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系统:宿主,您终于醒了。
林恩的意识还有些模糊:我昏迷了多久?
【系统快速调出数据:六小时,准确说,是六小时十分钟。
老样子,心灵鸡汤药剂的副作用,精神透支后的强制休眠。
不过,您的情况比上一次使用后好多了。
上一次您昏迷了九小时,这次只有六小时。
昏迷时间越来越短,说明您的承受力在增强。
林恩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行,能动。
虽然每根手指都像灌了铅,但至少它们还听使唤。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
那是真实存在的触感,是活着的证明。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医疗舱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各种仪器在滴滴作响。
可让他愣住的是,床边围了一圈人。
阿尔特留斯站在最前面,那大块头把半个舱室都堵住了。
他的眼眶红红的,看到林恩睁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眼眶更红了。
索拉斯靠在墙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恩,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卡斯兰举着数据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脑波稳定,神经反射正常,内出血停止,伤口愈合速度超出预期……活了活了活了,真的活了。”
维克多站在卡斯兰旁边,依然沉默。
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沉默是他的常态。
不过林恩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艾瑞克挤在最角落里,眼眶红得像个兔子。
斯特雷奇、米切尔森、布莱克三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挤到床边。
但他们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医疗舱中央的病床。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关切,还有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还有科尔温和瓦尔德。
那两个重伤员,此刻正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动弹不得。
科尔温的脖子被固定住,只能斜着眼睛看过来,那姿势别扭得要命,但他就是不肯闭上眼睛休息。
瓦尔德的一条腿吊在半空,手臂上缠满了绷带,像是一个被包裹起来的木乃伊。
看到林恩醒来,科尔温激动得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脸都白了。
“指挥官,您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瓦尔德在
“你再不醒,我们都要被卡斯兰念叨死了。
他念叨了六个小时,从你的心率念叨到你的血压,从你的血压念叨到你的脑波,我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念叨怎么了?指挥官昏迷,我不念叨你们念叨谁?你们俩躺在床上动不了,除了听我念叨还能干什么?”
林恩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宿主,您昏迷这六小时,他们轮流守着,没人肯走。
阿尔特留斯说要守第一班,守完不肯走,说要守第二班。
索拉斯说要换他,阿尔特留斯说他不累。
卡斯兰说要给林恩做检查,让他们出去,他们说就在外面等。
科尔温和瓦尔德那俩重伤员,非要让人把他们推到这儿来,说躺着也要看着您醒。
林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帮家伙。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
阿尔特留斯抹了把眼角。
“等您醒啊!您昏迷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我们急得都快把舰桥拆了。
索拉斯让我冷静,我说我冷静不了,卡斯兰说您没事,我说我不信,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又抹了把眼角。
“阿尔特留斯差点冲进医疗舱把卡斯兰拎出来,被我们按住了。”
林恩:“……”
“指挥官,您知道这六小时我承受了多大压力吗?
他们每隔十分钟就问一次醒了没,我说没醒,他们就瞪我。
我数据板都被瞪得死机三次了。
三次,这数据板跟了我五年,从没死过机,今天被他们瞪死机三次。”
林恩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笑。
因为太他妈好笑了,因为太他妈温暖了。
【系统(轻轻说):宿主,您这帮兄弟,挺好的。
林恩在心里点头:嗯。
科尔
“指挥官,您别光顾着笑啊,我们这儿还躺着呢!
您看看我们,我们是重伤员,是差点被那怪物拍死的英雄,您好歹关心一下我们。”
林恩看向他。
科尔温的胸口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贴在皮肤上。
林恩点头。
“看到了,你们俩躺着,我坐着,公平。”
“公平什么公平,您坐着我躺着,明明是您占便宜。
您坐着我躺着,您醒着我昏迷着,怎么算都是您赚了。”
林恩笑了。
“那等我好了,让你坐着,我躺着?”
瓦尔德想了想,那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然后他说:“那还是您躺着吧,我坐着别扭。我这人闲不住,坐着浑身难受。”
医疗舱里响起一阵笑声。
阿尔特留斯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恩没受伤的肩膀上。
“队长,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那力道,让林恩差点又晕过去。
“阿尔特留斯,你这是想拍死我?”
“哎呀,忘了忘了,你受伤了。
我忘了,我真的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索拉斯在后面淡淡开口:“他刚才拍了指挥官受伤的那边。”
阿尔特留斯:“……”
全场沉默。
阿尔特留斯的表情从慌张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恩的肩膀,又看看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尔特留斯你个憨货,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谋杀指挥官的。”
瓦尔德笑得吊着的腿都在晃,晃得床都在嘎吱作响。
斯特雷奇的嘴角抽搐,抽搐得停不下来。
米切尔森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布莱克难得地露出笑容。
艾瑞克边笑边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阿尔特留斯挠着头,满脸无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
林恩也笑了,虽然依然牵动到伤口,可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系统:宿主,您这恢复力,本系统给满分。
还有这帮兄弟,本系统也给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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