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侍从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茶。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基利曼端起一杯,喝了口,放下。
林恩也端起来,喝了口。
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下眉,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大人。”林恩把茶杯放回桌上。“我有一个问题。”
基利曼看着他。
“问。”
林恩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顿住。
他的喉咙动了下,咽了口唾沫。
他怕听到答案,但他必须问。
“桂冠先锋。我的亲卫连。我在机库里,一个都没看到。”
基利曼看着林恩。
“他们活着。”他的声音很轻。“放心,他们都活着。”
林恩的呼吸停了不到半秒,有些不敢相信。
“阿尔特留斯,科尔温,瓦尔德,斯特雷奇,米切尔森,布莱克,索拉斯,维克多,艾瑞克,卡斯兰……”
基利曼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他们都活着。有的受了伤,有的落下了残疾,但他们都活着。”
林恩的手指在杯沿上攥紧了。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这次他没有让眼泪滑下来。
他忍住了。
基利曼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恩。
窗外的星空在缓慢旋转,那些星星的冷光照在他的长袍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黑。
“你失踪之后,冉丹的战争并没有结束。”他的声音很低。
“那颗战争月亮虽然被摧毁了,但冉丹的主力还在。
它们的灵能网络虽然崩溃了,但它们的舰队还在。
它们发疯了。
没有什么组织,就是那种反正要死了,拖着你们一起死的疯狂。
林恩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紧。
“帝国投入了近半数的阿斯塔特力量,大约三十万人。
黑暗天使,帝国之拳,死亡守卫,阿尔法军团,白色伤疤,火蜥蜴,还有我们。
那些战争月亮,一颗接一颗地从冉丹领土深处涌出来。
光是一两颗根本不够形容,那是几十颗。
每一颗都至少需要一个军团才能啃下来。
基利曼的声音越来越低。
“整支整支远征舰队,无一生还。
从旗舰到运输船,全部被冉丹的虚空主炮蒸发。
数十个泰坦军团被彻底抹杀,包括马卡多为你协调的那三支。
它们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林恩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至少十九个星系被宣布为死亡世界。
它们没有被占领,而是被彻底摧毁了。
星球表面大气层被抽干,海洋被蒸发。
那些世界上的殖民者和成百上千万的帝国卫队士兵全部阵亡,没有一个幸存者。”
基利曼转过身,看着林恩。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东西在闪。
“整个冉丹战争期间,帝国损失了数十万阿斯塔特。
几千不够,几万也不够,是十几万。
第一军团原本是大远征中规模最大的,战后却元气大伤,编制大幅缩减。
林恩的嘴巴张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帝皇亲自出手了。”基利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开启了永夜迷宫。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恩点头。
他知道。
那不是迷宫,那是星神虚空龙碎片的力量。
帝皇在火星之下封印了那东西,用它来维持火星机械修会的运作。
在冉丹战争最危急的时刻,帝皇动用了那份力量。
那是帝皇在网道工程,黄金王座和泰拉之外,少有的几次亲自出手。
代价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基利曼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战争结束了,帝国赢了,但损失无法估量。
北部和东部边境的大片殖民世界沦陷,帝国被迫暂停大规模扩张,转而全力巩固防线和恢复战力。
那些在战争中表现突出的阿斯塔特,被分散到各个新建的战团,担任战团长,连长,教官。
他们用自己在冉丹战争中用血换来的经验,去教导新生的力量。”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阿尔特留斯被任命为第七战团的战团长。
科尔温被任命为第十一战团的战团长。
瓦尔德被任命为第二十五战团的战团长。
斯特雷奇,米切尔森,布
他们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战团,担任连长或参谋官。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桂冠先锋的精神。”
基利曼看着林恩。
“桂冠先锋的编制,我还留着。
你的打击巡洋舰还在,你的那些老兵的名单还在,你的不屈桂冠徽记还在仓库里,等着你们回来。”
林恩的眼泪终于又一次滑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基利曼。
他不想让基利曼看到自己在哭,可他知道基利曼已经看到了。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谢谢您。”
基利曼没有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恩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磨损的动力甲,肩甲上的不屈桂冠徽记被磨花了,背上的剑鞘里插着三把剑,剑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基利曼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
“他们活着,你活着,这就够了。”
林恩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泪已经擦了。
“大人,我需要调阅最新的军团事务。我需要知道现在的局势。”
基利曼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急。你需要先好好休养一阵。你的身体……”
“我不用休息。”林恩的声音很坚定。
。我休息够了。我需要为您分忧。”
他指着基利曼的鬓角。
“您看您的白头发都出来了。您没有好好睡。”
基利曼愣了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他放下手,看着林恩,很自然的笑了。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
“你可以调阅最新的军团情报,但不用处理。
你最低限度得休息三天,这是我强制的命令,不允许违抗。”
林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基利曼伸出手。“说好了。”
林恩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基利曼的手还是那么重,那么稳,那么暖。
“说好了。”
基利曼松开手,走回书桌前,从一堆数据板里翻出一块,递给林恩。
“这是最新的军团部署。
弗瑞迪安的兽人威胁,考斯的联合演习,荷鲁斯战帅的命令。
你先看,三天后,我们再谈。”
林恩接过数据板,握在手里。
数据板的边缘是冰冷的,金属的。
他的拇指在边缘上摩挲了下,然后把它塞进了动力甲的内侧暗袋里。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基利曼点头。
“三天。”
林恩转身,朝门口走去。
“大人。”
“嗯。”
“您瘦了。”
基利曼愣了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深到他眼角那几道细纹都舒展开了。
“你也瘦了。”
林恩推开门,走了出去。
基利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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