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说三天，但三天是从第二天开始算的。
当天深夜，他就坐在自己那间被保留了一百二十一年，床单换了新的，桌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绿色植物的舱室里，把那块数据板打开了。
他倒是想等，可他的手指等不住了。
数据板的边缘在掌心里硌着，像根刺，不拔出来睡不着。
舱室不大，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书桌在左边，床在右边，舷窗在正对面。
窗外是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航行灯。
墙上挂着一幅星图，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全图，星图的边缘被磨花了，是当年他看太多遍用手指蹭的。
桌上那盆植物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它还活着，绿油油的。
林恩靠在椅背上，把靴子搁在桌沿上。
这个姿势要是被基利曼看到，大概会说注意仪容。
他把数据板举到面前，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下。
第一页是军团部署总览。
极限战士的兵力分布，舰队位置，补给线状态，正在进行的征服行动。
那些数字在他的眼前跳动着。
二十五万。
这是极限战士在大远征鼎盛时期的兵力，是荷鲁斯叛乱爆发前第十三军团的家底。
第二页是弗瑞迪安的侦察报告。
荷鲁斯战帅的命令：极限战士主力前往弗瑞迪安星系，协防兽人入侵。
报告上写着“未发现兽人舰队踪迹”。
林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调虎离山。
他知道荷鲁斯不想让基利曼在叛乱初期出现在泰拉，不想让二十五万极限战士成为忠诚派的中流砥柱。
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在穿越之前读过这些资料。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有很多事不能告诉基利曼。
荷鲁斯被腐化了不能说，珞珈要打他不能说，就连自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说了，基利曼会信。
基利曼一直信他。
但信了之后呢？蝴蝶效应会把他认识的所有人推向一个他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把第二页也划过去了。
第三页是考斯的联合演习计划。
怀言者提议在考斯星进行联合军事演习，由极限战士提供场地，怀言者提供兵力。
演习的目的是增进军团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远征做准备。
基利曼在计划书的末尾签了字，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林恩的手指在“考斯”两个字上停住了。
考斯。
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星球之一，极限战士的重要集结地与工业要塞。
考斯之战。
荷鲁斯叛乱初期的关键战役，极限战士与怀言者之间的惨烈背叛与复仇之战。
十二万极限战士战死，两万八千重伤失能，损失近百分之六十的战力。
极限战士守住了一颗星球，但失去了回援泰拉的机会。
从此与怀言者结下万世血仇，40K仍死战不休。
考斯，考斯，考斯。
林恩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二万，两万八千，百分之六十。
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
【系统：宿主，您的心率又上去了。
本系统建议您把数据板放下，喝点水，躺一会儿。
林恩：考斯。
【系统：什么？
林恩：考斯之战。荷鲁斯叛乱初期，怀言者在考斯突袭极限战士。十二万人战死。基利曼差点被炸死在太空中。
【系统：宿主，您想告诉基利曼大人吗？
林恩：我不知道。告诉他，他会信。
但信了之后呢？他会提前调动军团，会在考斯设防，会改变整个叛乱初期的局势。
荷鲁斯会发现基利曼在防备他，可能会提前发动叛乱，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对付极限战士，可能会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奥特拉玛。
蝴蝶效应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控。
【系统：那您不告诉他？等考斯之战爆发，十二万人战死？
我不知道，还有三年。考斯之战还有三年才爆发。
我可能还有时间。
我需要先观察，先了解现在的局势，先搞清楚荷鲁斯被腐化到了哪一步。
然后再决定……告诉基利曼多少，什么时候告诉，用什么方式告诉。
【系统：宿主，您这是在走钢丝。
林恩：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路。
他睁开眼睛，从桌上拿起数据板，翻到考斯演习计划的那一页。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数据板关掉，放在枕头旁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航行灯。
林恩把手按在舷窗玻璃上。
玻璃是冷的，他的手掌是热的。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我这个蝴蝶，能扇出多大的风。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
但本系统知道，您再不睡，明天基利曼大人看到您的黑眼圈，会说“你不是说休息三天吗”。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松开手，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来。
床是软的，软得他背不敢贴上去。
他把数据板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抱在怀里。
暗刃靠在床头，剑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闭上眼睛。
考斯。
十二万。
两万八千。
百分之六十。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着。
他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梦，没有低语，也没有菠萝。
这是他从亚空间回来之后，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让他松了口气的，不是因为他安全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时间。
窗外，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航行灯还在闪。
林恩翻了个身，把数据板塞到枕头底下，又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
“还有三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系统：宿主，晚安。
林恩：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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