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台？
话音落下，面前云海剧烈翻涌起来，九十九座石台全部亮起，每一座石台上都出现一道模糊的古老身影，或盘膝而坐，或负手而立，皆是某种“道”的显化。
林玄与苏清瑶对视一眼，他们一路携手走来，早已无需多言，二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落在第一座石台上。
轰！
石台剧烈一颤，一道苍老的虚影缓缓凝实。
这道虚影并未睁眼，而是缓缓抬手并指一点，下一刻，一道磅礴如海的神念瞬间涌入了二人识海。
刹那间，林玄眼前一花，双眸竟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那里，天道有序，万物有常。
五行杂灵根者终其一生困于凝气无法筑基，而天灵根者，顺天而行，百年化婴，千年化神。
没有逆天改命，没有以弱胜强，一切皆按天理运行，安稳、祥和，却也……死气沉沉。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乃万古不易之理。”虚影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林玄冷笑一声，灭道剑意骤然爆发而出，将那道‘顺天之理’硬生生从自己识海中斩出。
“天理？若天理不容我，那这天理便不是我的道。”
砰！
第一座石台上的虚影瞬间崩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林玄体内，他只觉神魂一清，对逆道的领悟竟深了一分。
苏清瑶身旁，那道虚影同样消散。
她并未强行斩断，而是以自身水灵根感悟那“顺天之理”中的秩序之美，再从中反推出属于自己的“变易之道”，道心同样精进。
二人并肩而立，抬脚同时踏向了第二座石台。
第二座石台上的虚影，显化的是“红尘炼心”。
幻象中，林玄成了凡间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三千，享尽荣华富贵，寿元绵长。而苏清瑶，则是他唯一的皇后，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没有杀戮，没有险阻，只有现世的安稳与极致的欢愉。
“放下剑，享此生，此乃红尘真谛。”虚影低语。
林玄看着幻象中那个满足而平庸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若无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这红尘欢愉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被人撕碎。”
他剑指一划，幻象破碎。
苏清瑶亦微微摇头，同样心有所感，幻象中的“安稳”让她感到窒息，她所求的乃是与道侣并肩而行，而非被圈养在金丝笼中。
第三座、第四座……
第十座。
每一座石台都是一种“道”的拷问。
有“慈悲道”，要他放下屠刀，普度众生。有“无为道”，要他顺其自然，不再挣扎。有“宿命道”，告诉他一切皆是定数，反抗毫无意义。
林玄的应对始终如一，皆以灭道剑意将之斩灭。
他的道心在不断的“破”与“立”中愈发坚韧，青玄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似在为他的道喝彩。
苏清瑶则走的是“融”与“化”的路子。
她以自身上品水灵根映照万道，再取其精华，反哺自身，从而让她的气息愈发空灵，眉心的银色光晕已凝如实质，显然悟到了对她至关重要的东西。
当二人踏上第三十六座石台时，考验骤变。
这一刻，云海翻腾，所有石台上的虚影竟齐齐转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二人身上。
那道苍老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
“尔等道心，已越常轨。自此而上，非是问道，而是……逆道。”
“第三十六阶，问尔等：逆天而行，可有悔否？”
幻象再临。
这一次，林玄看到的是一条尸山血海的路。
道路尽头，家人消亡，苏清瑶倒在他的怀中，气息断绝。而他自己则浑身浴血，独坐于破碎的苍穹之上，脚下是亿万生灵的尸骨，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孤寂。
“逆天者，终将孤身一人，众叛亲离。此路，你可悔？”
这道声音犹如洪钟，震得他神魂欲裂。
林玄低头看着幻象中怀中那张苍白的脸，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挥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绝望的画面，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然。
“悔？”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灭道剑意弥漫，仿佛要将周遭翻涌的云海生生割裂出一道缝隙。
“顺道则亡，逆道则生。”
“我之道路，只尊本心，不问结果。”
“天道掌生死，定枯荣，顺天者，困于规则，消磨神魂，一生身不由己。逆道者，方可拔剑抗苍穹，斩碎天规，再造乾坤。”
嗡！
话音刚落，林玄体内的灭道剑意瞬间冲天而起，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震彻云海，撕裂苍穹，它斩的不是幻象，而是这片云海所代表的高高在上的“天规道则”。
霎时间，林玄面前的幻象寸寸崩裂，第三十六座石台剧烈颤抖了一下，竟直接被灭道剑意碾碎了一角。
神道瓶空间内，神曦看着外界这一幕颇为意外。
“第四境剑意……生魂！”
“剑意生魂，身外有身，一剑祭出，百丈剑影横空。你的灭道剑意迈入了第二阶段……有形剑意。”
第四境剑意，生魂？！
有形剑意！
林玄听到神曦的低喃，满脸激动，他刚要询问什么，却感觉到苏清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虽轻，但神色却无比坚定的说道。
“逆道之路虽九死一生，但……”
“我愿与君共进退，纵使魂飞魄散，亦是无悔。”
轰隆隆！
整片云海瞬间沸腾起来，紧接着九十九座石台竟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竟透着一丝极其激动的笑意。
“道心通明，意志坚定……尔等，可登顶。”
话音落下，林玄和苏清瑶面前的所有石台竟自行崩塌、重组，最后化作一条直通云端主峰的琉璃大道。
大道两侧，无数道韵如百川入海，自动朝着二人涌来，滋养他们的神魂，淬炼他们的道基。
林玄与苏清瑶相视一笑，十指紧扣，二人一起踏上琉璃大道，一步千里。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二人眼中的炽热。
星辰主峰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凭空而立，他望着林玄和苏清瑶前行的方向，眸光深邃，仿佛已经等待了万古岁月。
虚影发出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虽是五行杂灵根，但……道心极佳！”
“吾苦等万载岁月，终归没有负我……”
林玄心中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峰顶，那里云雾缭绕，而那道身影却已然消散，只余下淡淡的余韵。
苏清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一无所有。
“怎么了？”
林玄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和不安。
“奇怪，为何我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