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相干的人,关一个屋子里两小时,也基本能混熟了。
雷行进屋到现在,个把钟头,跟乐家人已经没有距离感了。
聊些家常,乐风让大姐领着雷行出门转转。
乐桃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一家人要背着她“开会”呢,不过从雷行进屋后的表现来看,乐桃也挺满意的,出门时也没啥心理负担,即便某些方面还存着疙瘩,但想着有二弟在,妈老汉儿也不能一手遮天。
乐桃前脚刚离开,孙桂英和乐代山就发话了。
乐代山点根烟:“这娃还行,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
孙桂英:“有手艺,技多不压身,将来有口饭吃,桃子跟着他也不至于饿肚子。”
乐兰:“大姐喜欢就好。”
乐风:“我也这个意思,大姐喜欢就好,还有人品得过关。”
孙桂英:“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乱来的性子,家庭情况倒是没细问……”
乐风:“一工一农,老汉儿今年在机械厂办可病退,他刚顶上。”
乐代山:“一工一农的话,早两年可强过咱家这情况。”
最后大家的结论是,不反对,继续观察。毕竟乐桃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呐。
快吃中饭了,乐风想着两人也该回来了。
念头一起,两人已经走到坝子边上了,乐风望一眼两人走路时的姿势间距,就知道了完全是上辈子的缘分,不然这相隔了二年多了,忽然间照上面,也不至于这么不见外啊。就跟那小说里说的一样,于千万人之中遇见那个人,在时间的无垠的荒野里,也就一句话的事:原来你也在这里。
乐风又想到前世,那时的他们有没有联络,应该是没有,不然乐桃不会远嫁,抑或是中途经历过离别的痛楚。
那时的家境,又没考上学。自卑会毁灭自己的,没有抬头看天的勇气。
选择远嫁,或是逃避,逃避一世,那时怎样的人生呢。
自己虽然重生了,但前世的那列火车依旧在朝前行驶着,乐桃该是怎样的过活。
不由感叹起造化弄人。
瞧这乐桃走路姿势都扭捏成啥样了,散漫的猫步,明明身子左右摇摆幅度那么大,朝前迈步的时候非得迈个一字步。
还有这雷行,搁家里挺腼腆的,这到了外边就放肆起来,步子是往前的,头脸就一直转向乐桃一边。
两人走进坝子里,又恢复了正步走。
乐风抬眼看屋檐,佯装找燕子窝。
直接进灶房,把灶膛里压的草灰扒拉掉,埋着的两根木炭经烟囱一抽,立马泛红,再搭上几根干柴棒,一会就热。
乐云和乐荷回来了,肚子饿了。进屋看见雷行,有点认生。
雷行主动介绍道:“我是你们大姐的同学,我叫雷行,今天上你们家拜年来了。”
然后掏出两个红包来塞给兄妹俩。
“叫雷哥就行。”
乐风一旁提醒道。
“谢谢雷哥。”
兄妹俩想不到一回家就有红包收,自是开心。
接着雷行又掏出俩红包来,递给乐代山和孙桂英,两人客气一番还是收了,孙桂英也紧着掏出个红包来递给雷行。
这是头天乐风给备好的,说好看情况给。
现在情况都看到了,不给不合适。
雷行开始是拒绝的,说什么也不肯收红包,但乐桃眼睛愣过来的时候,就收了。
礼尚往来嘛。
中午也是一桌硬菜。
又开了一瓶全兴大曲,给雷行也满上。
第一杯干了。
又要满上。
雷行忙起身说说自己不大会喝酒,喝不多。
“喝醉过没?”
乐风问道。
“没,”
雷行答道,“知道酒量不行,没敢喝醉过。”
“那不算,”
乐风强行满上,“得醉一次才知道能喝多少。”
又干了。
乐桃忙招呼雷行:“先吃点菜,不然容易醉。”
“呃,”
雷行嘴里答应着,使筷子倒是斯文得很。
乐桃索性直接夹了猪耳朵肉给到他碗里:“多吃点,机械厂都是体力活,太瘦了哪有力气干活呀。”
“我是筋骨人,”
雷行说道,“身上肉不多,力气可大了。”
乐风又要倒酒,被乐桃一把扯住胳膊,“慢点喝,他酒量小。”
乐风瞅一眼大姐表情,先放下了酒瓶。
按常规,年节这种大节,前三杯都得干了。
乐桃这是心疼上了那小子啊,唉,多年不见,这一见面就把心交出去了。“女大不中留”,这是旧话,可满是道理。
第三杯酒半天没下,就像是前世高速路开到了收费站点,打结了。
雷行主动起身给乐代山敬酒,干了才落座。
渐渐地,雷行的脸上印上了晚霞红。
乐风把控着节奏,中途给乐代山倒酒,但凡见到雷行杯子里还剩着没喝完,就不给他添。
但雷行最后还是醉了,不是断片那种醉,是红着脸还能读懂乐桃眼色的小醉。
然后就闷声不响的,听大家说话,也不插嘴。
乐荷跟乐云吃好饭又跑没影了。
乐桃递上毛巾给雷行擦把脸,然后乐风领着他去自己床上躺下休息。
“真要醉了,得住咱家吧?”
乐兰边往灶膛里添两根干柴,担忧说道。
“住就住呗,”
乐风轻描淡写道,“我把床让出来不就得了。”
“那你睡哪儿?”
乐兰道,“跟妈老汉儿挤一屋?”
“简单,”
乐风回道,“裹上军大衣,垫张席子,往这灶膛柴火堆里一窝,小时候就这么干过,睡前往灶膛草灰里埋两根炭,别提多暖和了,做梦都香,被褥都能省了。”
孙桂英看着乐桃:“这晚饭留不留人?”
“这个你们定呗,”
乐桃回道。
虽说是家里老大,但这种事也是没经验,更别提拿主意了。
“留呗。”
看大姐扭捏,乐风吱声道。
“那行吧,”
孙桂英表示同意。
乐代山拿出雷行送的那三块磨刀石来把玩。
乐桃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来递给孙桂英:“这是他第一个月的工资,硬要塞给我的。”
孙桂英拿着红包也正要发问,一听这话,赶紧又把红包还给乐桃。
“啥意思?”
孙桂英质疑道。
“他说是给我花的。”
乐桃喏喏道。
“哪有这好事呀?”
孙桂英说道,“这是他的工资,只有媳妇才能管的,你这还没过门呢,不能干这活,收了不就默认给人家当媳妇了吗,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