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收了……”
乐桃诺诺道,“再退多不好……”
“那也得退,”
孙桂英少有的果断,“妈的话你没听明白吗?媳妇才管男人工资呐。”
“我不想退,”
乐桃一步不退,“退了多伤人呀。”
“嘿——,这还由着你了,”
孙桂英一拳抡乐桃背脊上,“你不退我去退。”
孙桂英拿钱就要往里屋冲。
乐桃忙一把抱住她:“妈,你别这样啊,他说这是他第一个月的工资,有纪念意义,一定得让我留着花。”
“你傻啊你,”
孙桂英坚持道,“这明明就是个坑,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凑不到一块,闹退亲,传出去了,咱这脸往哪儿搁啊。”
乐兰帮不上手,拿眼望向乐风。
“多少钱?”
乐风问道。
“28块4毛。”
乐桃答道。
“噗——”
乐风没忍住笑。
“不许笑,”
乐桃正色道,“他现在还只是个学徒,所以工资不多。”
“钱是不多,也是人家一份心意,”
乐风说道,“我是觉得妈把咱乐家人的脸面也搭上边了,有点搞笑,多大点事啊,留着就留着呗,不成了以后再退回去不就行了,跟脸面啥的不沾边。”
“你说的啊,”
孙桂英见乐风这态度,也就不再坚持,“以后有事你负责擦屁股。”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乐风轻描淡写回话。
乐桃向乐风投来感激的一瞥。
“他把工资都给你了,他花钱咋办,问他妈老汉儿要啊?”
孙桂英又问道。
“没见他给送来的那些东西吗,”
乐桃回道,“他能干很多杂七杂八的活,光在县城卖磨刀石一项,每月就能挣7、8块呐。还有其它一些帮忙的活,也能挣上钱,工资不动也够花的了。”
“说的也是,有手艺处处强人一头,”
孙桂英口气软下来,“这么说,他每个月工资都能存着不花?”
“是啊,”
乐桃说道,“不光是工资能存下来,外水的钱也花不完,也能攒下不少来。”
“这娃还行,”
孙桂英说道,“虽然没考上学,能凭本事吃饭也不差啥。”
乐桃一听妈妈说出赞赏雷行的话,心下也是高兴。
孙桂英却是面色忧戚起来,说道:“咱家乐云能有他一半手艺也就不愁了,去年没考上高中,今年复读一年,估计也够呛,乐云不是读书的料。”
“妈你不用担心,”
乐风安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他实在考不上学,也别逼他,慢慢长大了,总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铆足了劲朝自己想去的方向走,也能走通,也能出息。”
乐风说这话也是结合了前世的理念,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怕的是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在社会发展的大潮中迷失了自己。所谓的不忘初心,其实就是自己本来想要的,走偏了方向,会活得不自在。
“桃子,看看能不能让雷家小子带带咱家乐云,”
孙桂英听着乐风的话觉得玄乎,不如看得见,摸得着的来得实在,“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也好。”
“让四弟跟他学?”
乐桃表示质疑,“够呛。”
“成不成的试试呗,”
孙桂英坚持,“再考不上高中的话,”
“妈,你这也太为难大姐了吧,”
乐兰忍不住开腔道,“人家第一次上门,你就给安排这么重的任务,这心理负担也太大了吧,要是我的话,一准被吓跑了。”
“小兰说的是,”
乐风补充道,“这会说这个不合适。”
“本来嘛,”
乐兰又说道,“四弟就算考不上学,还可以去安心厂上班呀,二哥还能亏待亲弟弟呀。”
“这个倒不是亏待不亏待的问题,”
乐风说道,“一来乐云未必吃得起这苦,经常三班倒的,还有就是,找个一辈子奋斗的方向才是最重要的。”
乐风有心终止这个话题,怕越说孙桂英越忧心,儿女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辈子牵连着,自古皆然。
乐风披上军大衣,从竹筐里抓了两把散碎的鞭炮揣兜里,叫上乐兰出门去了。
找乐子,轻松一下。
出去田间地头。
乐风找牛粪团。
乐兰找淤泥也和成团。
然后用鞭炮炸。
别提多治愈了。
重生一世,不能放过任何的快乐时光。
转悠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牛粪团,鞭炮插牛粪团中间,划火柴点引信。
跑。
没响。
又回去,原来是太紧张没点燃引信。
再点。
跑。
嘣。
天女散臭。
微风拂过。
风味难耐。
……
轮到我了。
乐兰和一团泥巴,鞭炮插中间。
划火柴点引信的时候手抖得不行,有几次都是还没点上的时候,乐风就在一边喊声“快跑”。
然后拔腿就跑。捂耳朵跑出去十米。没响。
重新来过。
点着了。
起跑的时候摔一跤。
十二分紧张再爬起来。
嘣。
没跑赢。
散落一身泥。
……
兄妹俩乐呵得不行,一路欢声笑语回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浓香。
“糍粑。”
兄妹俩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每年打糍粑都是老汉儿亲自操刀的,乐代山打糍粑是远近出了名的一把好手。
糍粑是年29就打好的,当零食吃的,因为糯米太糍实,撑肚子,吃多了不消化。
此时乐桃已经把炒熟的花生豆舂成了粉末状,和着白糖一起洒在碗里的糍粑上,糍粑显然也是刚上屉子蒸过,热气裹挟着白糖和花生米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乐兰闪着黑亮的眼睛跟乐风对了一眼,说道,“大姐真好,知道我肚子饿了,提前准备好了一碗糍粑等着。”
乐风:“我觉得大姐是给我准备的。”
乐兰:“给我准备的。”
乐风:“给我准备的。”
乐兰:“要不问问大姐看,是给谁准备的……”
“你们俩有完没完,”
乐桃拿眼瞪过来,说道,“你们想吃我马上再热两碗就是了?”
乐风笑说道:“我就想吃这碗现成的。”
乐兰也笑道:“我也是,肚子好饿……”
乐桃愣一眼兄妹俩,转身又装了两碗糍粑放蒸屉里。
“完了完了,”
乐风转身对乐兰说道,“从此以后,咱没大姐疼了,只能自己疼自己了。”
“我也这么觉着,”
乐兰呈现出蔫不拉几的表情,说道,“有大姐疼是幸福,自己疼自己就是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