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正说着,雷行醒转出来了,连声说着抱歉的话。乐桃闻声过来,关切问他有没有觉着哪儿不舒服。雷行表示睡一觉啥事没有,忽然说到要回家,可一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过了。
“歇一晚再走吧,”
乐风知道大姐开不了口,得自己来,“横竖这大过年的,家里应该也没啥事。”
雷行瞄一眼乐桃面色,就同意了。然后提出有什么劈柴挑担的体力活能帮上忙的。乐桃笑说道:“今天大年初一,就算你爱劳动也推后两天吧。”
大年初一不扫地,不倒垃圾、不往外泼脏水,因为初一财神爷降临,一不小心把财神爷给惊跑了就赔到姥姥家了。
大年初一不洗衣服,不做针线活,如果在这一天做针线活,会招惹是非口舌。
总之大年初一不干活,享受清福,俗话说初一要干活,一年白忙活。
雷行尴尬地挠挠脑壳子。
“垫垫肚子吧,”
乐桃把调味好的糍粑推给雷行,“喝酒的人都是没吃饱饭的,这会肯定饿了吧。”
乐风心想,这俩要不是前世的姻缘,我是不信的。
哪有人家第一次上门就表现得这般知暖知热的,看得出乐桃全都是发自本心的,用前世的俗话来说,这特么是真爱。
“有点。”
雷行说道,端过碗来,忽然发现乐风和乐兰立在旁边看着,有点手粗无措,“就我一人吃呀?”
“你先吃,”
乐风紧忙说道,“我们的锅里热着呢,马上好。”
雷行只是略吃两口,等着乐风和乐兰的热好了,才放开了吃。
年节的主题就是吃喝玩。
晚饭没喝白酒,每人一碗米酒,乐荷和乐云都吃得脸蛋彤彤红,没熬过10点就睡下了。
雷行起身去上过厕所,回来大赞马桶漂亮。
“我家年前也装了,”
雷行说道,“我妈喜欢得不得了。”
乐风心道,不喜欢一定不正常。
“改善卫生条件嘛,家家户户都应该装的。”
乐风说道,“以后家里没个抽水马桶,媳妇都不进家门的。”
“想来也是,”
雷行说道,“机械厂的公厕都装了马桶,听说有的职工家里还没装,然后非得憋着来厂里上班的时候才上厕所。”
“了解过抽水马桶的原理吗?”
乐风忽然问雷行。
“嗯,”
雷行回道,“买回家研究了半天呐,最后搞懂了,觉得太了不起了。”
“这活也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乐风说道,“就跟接力赛跑差不多,好多人交接棒,最后才冲到终点的。”
“咱们县城有个安心工厂,就是生产抽水马桶的,据说产值全县第一呢,”
雷行说道,“当初我本来想去参加招工考试的,我爸拦着没让,说安心工厂是挂靠到化肥厂名下的,连大集体都不算,硬要我等着顶他的班,就没去成。”
“现在这样也挺好,”
乐风说道,“你业余时间还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
“我妈说我兴趣爱好太多了点,担心我到头来啥也干不好。”
“你妈说的有道理,可以集中精力干点事。”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最喜欢倒腾磨刀石。”
“好事啊,任何事情做专业了都是大有前途的。”
“那我试试看。”
雷行不知道安心工厂的老板就在眼前,乐风也没说破,觉得说破了不合适。
大家又聊过些家常,就准备睡了。
雷行睡乐风的床,乐风表示很想重温小时候的梦,想睡灶膛口,垫上席子又软又暖和。
安排雷行睡下后,乐风让孙桂英准备了两块上好的肉,加一起得有十五六斤重,另外装满了一罐子的米酒,准备第二天去姜守义家拜年。
雷行歇息了,孙桂英没忍住,把雷行送的两个红包给拆了,每个红包100块,孙桂英一脸高兴。
“这小子还算大方。”
盘算着,收200块,红包还了100块,还赚回了100块,再加上毛线啊,铁锅啊,剁骨刀啊,磨刀石啊之类的,怎么都稳赚不赔的。
考虑到雷行明天也是要回家的,孙桂英又挑捡了两块好点的腿肉,也有10来斤吧,预备着让雷行带回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给雷行上面子,让他回家在妈老汉儿面前也有底气,否则空手而归的话,总会心里留个疙瘩,这要好的时候没事,吵架的时候就都能抖落出来,这种事甭管城里还是乡下都一样,撕破脸了就比赛谁的“把柄”多。
第二天悠悠地吃过早饭,乐风和乐桃还有雷行一齐出的门,去三河坝乡里乘车,两人去的方向相反。乐风去县里的班车先到,提前上的车,这也好,免得看大姐的告别仪式。
一刻钟到县城,步行去水兰街42号。
门外停着两辆军牌的轿车。
不管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高个,有股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气息。看面相,应该是姜守义的儿子,姜怀喜她爹。
关于姜怀喜爸妈的事乐风知道的不多,姜怀喜也基本没主动说起过,只记得在暑假的时候,姜怀喜让爷爷领着去了趟边疆探望父母,——是戍边的军人。
对方开门后就打量他。
“请问老姜在吗?”
乐风主动开口问道。
“你是……”
中年男人没直接回答他,而是一脸疑惑,他本来以为这小伙子是来找怀喜的,真是那样的话,他未必同意让门。
乐风也没胆直接说找姜怀喜。
一开口,是找老姜的。
“我是老姜的朋友,”
见对方疑惑,乐风补充道,“我姓乐,叫乐风,我是来给老姜拜年的。”
“那你先进来吧。”
中年男人让了门,“稍等下。”
乐风提着个布袋子跨进门槛,倒是没敢不把自己当外人。
等消息。
里边传来老姜的声音,很大,隐约是说起过去的某场战斗的事。
接到中年男人的传话。
“乐二娃,自己不知道进来吗?”
老姜的声音,“还要我来请你啊。”
老姜边扬声说话边跨出门槛来。
不必再客气了,直接闯入。走到门边,朝里一看,忙止住步。
屋里坐着的四五个人,全是扛着杠带着星的。
“今天有贵客我就不便打扰了,”
乐风说着边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姜守义,“自己家杀的年猪,顺了两块给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