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上。
曹美玲走进去，黄经理，简经理，还有其他几位百货大楼的经理们都站起身来，关切着曹美玲的表情。
“卖完了？”
其中一个经理问道，“我来得晚了点，本来想进去看看现场的，结果听说卖断货了。”
“我就在现场，”
曹美玲说道，表情有点沮丧，“亲眼看着，300台黄河牌电视机，只用了2个半小时就卖空了。”
现场沉寂一会。
“就因为‘分期付款’？”
简经理说道。
“不然呢？”
曹美玲答道，“货都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价格也跟我们的一样，干吗不上我们那儿去买？”
“现在怎么办？”
经理们都拿眼睛看着简经理。
简经理是百货系统的话事人，既是话事人，自然有独到之处。
之前很长一段时期内，川都市的各百货大楼卖场，都是各卖各的货，相互之间隔着肚皮，明争暗斗，尤其对紧缺货紧俏货，都千方百计拉拢厂家，想着独家发售，想着能提前一两个月拿到货。但商品何其多，这次你抢占了一件商品的优先权，下次人家也能抢占另一件商品的优先权……总之，一年到头相互挤兑的事层出不穷。
后来是简经理出面，不辞劳苦，说服了一个个的百货大楼当家人，组了个“百货联盟”，把大家联结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气象。
百货联盟成立后，推出的第一条守则就是共同备货，当时就立竿见影地让大家都得了好处，各家百货大楼备货时无需再面面俱到，某件商品供应不上了可以相互之间互补，现金流缺了也可以相互之间拆借。
百货系统一家亲就是现实写照。
此时，大家都盼望着简经理能够拿主意。
简经理抿口茶，起身来回踱步，经理们的眼睛也都跟随着他来回晃悠。
“我们决不能认输。”
简经理终于止步说道，语气很是果断。
“有主意了？”
一旁的经理问道。
“破釜沉舟也要扳倒这小子，”
简经理说道，“他上回不是说统一搁他这儿卖的话，利润三七开吗，你们认为可行吗？”
“绝对不行，”
曹美玲第一个反对道，“那样的话，不但会使得安心店的人气越来越旺，自此以后我们也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再无出头之日。”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决不能服软，”
简经理说道，“他用‘分期付款’，我们就降价促销。”
“降多少？”
大家都关切问道。
显然，降价这个问题大家是一早就想到过的，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的，反噬太厉害了。
价格降下去了，想要再升上来就难上难了。
而且降的部分都是纯利润空间，委实肉痛。
现在听简经理说要降价促销，感觉应该是到了拼刺刀的时候了，有点你死我活的味道。
“降多少的问题……”
简经理犹豫着望向大家，“还得大家商量着来。”
大家开始议论，大体意思是，降个一成两成的不够打击力度，一开始直降太多，又怕后面收不回来，除非想退出去，以后再也不碰电器这一块。
可电器这块利润是最高的，没人舍得。
水果糖一分钱可以买两颗，卖一吨能得多少利润？
“降三成利润。”
曹美玲说道。
这是大家商量的结果。
按一台黑白电视机400元的销售价格来算，利润一直维持在80元左右，降三成利润，等于终端销售价降24元，川都市民掏376元可将电视机抱回家。
“行吧。”
简经理点头道。
达成一致。
“那年前买过电视机的该过来吵了，”
一名经理说道，“还得退人家钱。”
“退就退呗，”
另一位姓乔的女经理说道，“咱们才卖出去几台呀？拢总不过200来台的。”
“说得对，”
曹美玲说道，“安心电器可是卖了一千多台了，该心痛的是他。”
“他要是不降还能继续卖呢？”
黄经理说道，“毕竟他有‘分期付款’这招，咱们怎么办？”
“咱们可以再降，”
乔经理说道，“一直降到他的‘分期付款’也兜不住了为止。”
“对，坐以待毙是下下之选，”
简经理说道，“真到了拼刺刀的时候就跟他拼了，咱们就算电器这块的利润归零，也还有其他商品撑着，至少混个温饱没问题，他呢，可是专门卖电器的，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篮子掉地上了，就啥也没有了。”
经简经理这么一提点，场间的经理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又行了，纷纷表示要决战到底。
﹒
乐风现场感谢了曹美玲带来的员工，也表扬了安心本店的员工。
“希望你们以后能经常过来帮忙，”
乐风特别对“外来”的员工说道，“我们一直都欢迎的。”
“我们倒是愿意，”
一位女员工说道，“我们老板不愿意也没办法呀。”
“没关系，只要你们愿意就行了，”
乐风说道，“一回生二回熟，相处多了就成一家人了。”
接着，乐风又盛情邀请这些“外来”员工一起去饭馆聚餐，本店员工欢天喜地，“外来”员工那边就直接冷场了。
乐风心知，没曹美玲点头，她们是没法做主的。
乐风刚想说几句鼓励的话，曹美玲就走进店里来了。
“来得正好。”
乐风过去把想要大家一起聚餐的想法告诉了曹美玲。
曹美玲心想，带人过来的目的不就是要“吃白饭”的吗？今天你既然赚了不少，我的员工也帮忙了，当然该吃了。
于是就同意了。
“我们要单独一桌。”
曹美玲提出要求，乐风也表示赞同。
聚餐的地点就选在安心门店马路对面的饭馆内。
二层大堂内，3大桌。
曹美玲要求单独一桌，或许是担心双方太过亲近了，但真到了席上，却也没法干预。
安心店的员工们，大多是些20来岁的姑娘家，一个个恰巧吊在青春的尾巴上，情绪一上来，秒变疯丫头。
再加上乐风的支使，一个个排队过去曹美玲饭桌上敬酒，尤其早间同一个柜台搭档过的，更是任性，勾肩搭背的，相互间“巧姐”“林妹妹”的类似称呼不绝于耳。
对此，曹美玲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酒澜宴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梁水仙接到个电话，正是昨晚酒席上的一名员工打来的。
“我们柜台的电视机降价了，”
电话那头说道，“原先400块的黑白电视机现在卖376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