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风和姜怀喜站在出口的光影里。
乐风望着她被阳光照亮的半边脸庞，秀巧而清新，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直到姜怀喜有所察觉，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乐风尴尬地转开目光。
“我们赢了。”
乐风说道。
“在这方面，你好像很有天赋。”
姜怀喜说道。
“你是在欣赏我吗？”
乐风笑着问道。
“是的呐。”
姜怀喜回道。
“那你会支持我吗？”
乐风又问道。
“我还是不喜欢你搞这些，”
姜怀喜说道，“但我不会反对你。——我知道反对你也没用的，赚钱也会上瘾的吧，会一辈子，没完没了地想着赚钱。”
“你要是能喜欢多好。”
乐风说道，“我宁愿用一百家门店去换你喜欢。”
“何必呢，”
姜怀喜说道，“你喜欢就去做吧，以后赚钱完全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在乎我的想法。”
乐风知觉有根针直刺胸窝。
“你喜欢什么？”
乐风问道。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半晌姜怀喜说道，“我觉得诗歌是美的，梦想也是美的，所以梦想不能是现实的，现实的就不美了。”
又一根针直刺胸窝。
姑娘啊，我要怎么改造你呀。
这个时期的孩子，都被诗歌呀，梦想呀，各种自由思潮给占领了。
当现实照进梦想的时候，所有美好都是幻觉。
乐风平伸出一种无力感。
“生活是很现实的，”
乐风说道，“不得不面对柴米油盐姜醋茶，赚得钱越多，生活才能越富足。”
“那又如何？”
姜怀喜望他说道，“柴米油盐酱醋茶需要很多钱吗？一间卧室，一张书桌，一个厨房，还不够吗？真正的快乐来自于精神世界，只有把精神世界建设好了，生活才能真正美好。”
这个时期，苦哈哈的群众的追求才契合未来世界。
知识分子的追求，都在云里雾里。
乐风把姜怀喜送回学校，又独自返回。
一进门就看见梁会计，白洁还有几名营业员正围成一圈，身体有节律地扭动着，大厨刘师傅在中间大跳迪斯科，旁边一台收录机正播放着卡带音乐。
见乐风到场，大家才停了下来。
“没事，继续跳吧，”
乐风说道，“挺好看的。”
“是因为今天很开心才跳的，”
白洁说道，“要不老板也来一曲？”
“这个我真不会。”
乐风没下场，他是领导，基本的仪态还是要保持的。
梁会计拉过乐风一边去，说道：“下班前接到电话，牡丹彩电200台，长城黑白电视机300台，都是明天一早发货。”
梁会计说话的中途已经抑制不住欢悦的表情。
“太好了，”
乐风说道，“今天打了个翻身仗，货源也有保障了。”
白洁等也围拢过来，做出一副聆听的表情。
遵循乐风的规定，保持每天限额销售100台。维持两个电视机柜台工作就可以了，以后节奏可以拖慢点，慢悠悠地卖。
“这几天的仗都要打好，”
乐风继续说道，“丝毫不能马虎，同时要做好之前买家的提货券补发工作。”
“这个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梁会计把两个竹篾箱子提过来给他展示过，里面全是30元和50元的提货券，发放的时候盖章。
之所以上周到货，这周才开门迎客，就是印刷这些提货券需要时间，并不是如黄经理们所言的那样，在准备赔偿金。
乐风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百货系统降价5成的话，就发放30块的提货券，降7、8成的话才发放50块的提货券，最后对方按利润的的8成降价，选择了最狠厉的招数，乐风也立马极限应对。
“今晚我就睡办公室了，”
乐风说道，“明天一早可以监督你们谁迟到了。”
大家知道他说的玩笑话，也没在意。倒是争着给他送早餐。
“我妈做的葱油饼很好吃的，明天我送来给你尝尝？”
“葱油饼哪有肉包子实惠啊，不如我送两个肉包子过来？”
“上次的豆浆油条怎么样？”
“你们都抢着送，那我这个大厨不就失业了吗？”
……
“不用麻烦大家了，”
乐风说道，“就让刘师傅煮碗粥，然后准备两个咸鸭蛋就好。”
听乐风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歇了。
白洁随刘师傅去厨房把烘笼培好火送到办公室，乐风接过烘笼，想起费翔在春晚上唱的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来，抱着烘笼真实暖和呀。
“你们先回吧，时候也不早了，”
乐风下逐客令，“梁会计和白洁留一下。”
待其余人走了，乐风当着梁水仙面问白洁：“我年前跟你说的事没忘吧？”
乐风年前说过，想请白洁管理新店。
白洁当然没忘记，而且整个年节年后都在做思想斗争，因为她妈老汉儿不同意。
“我很想过来的，”
白洁喏喏道，“就是我妈老汉儿的思想工作还没做通。”
白洁中专毕业，能进银行系统也是托了不少关系的，毕竟铁饭碗呀。
乐风能理解，莫说是八十年代，即便是前世的2000年后，能进银行系统工作，也是大学生们梦寐以求的。
但乐风就是看上白洁了，这姑娘实诚。
所以乐风势在必得。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做做家长的工作？”
“我先争取争取吧。”
白洁争取了，并且屡败屡战。
结果是父母不与她说话了。
之后白洁一气之下，直接住到了同学家里。
白洁父母也被女儿的这个大胆行为彻底激怒了，赶在周六下班的当口，直接去安心电器门店堵上女儿，并要求女儿带着一起见乐风。
白洁一看父母的气势，紧张得不行，怕闹开了影响不好，只得领着父母去经理室见乐风。
乐风一看是白洁的父母，很是客气地摆椅子上茶。
“你到底给我闺女吃什么迷魂药了，”
刚坐下，白洁母亲怒气冲冲质问乐风，“放着好好的银行铁饭碗不端，非要来卖电器的商店工作。”
“从年前闹到现在，”
白洁父亲一旁补充道，“我们说啥都听不进去，本来挺乖巧的闺女，忽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们别说这些了好吗，”
白洁立在旁边，边绞着手指边说道，“是我自己想来这边工作的。”
“你出去，这儿没你什么事。”
白洁母亲凶巴巴对女儿说道。
白洁望向乐风，乐风给了她一个先回避的手势。
白洁退身出去，可不敢走远，就门外走廊候着。
约莫过去一刻钟后，白洁看见乐风送妈老汉儿出来，双双喜笑颜开的。
白洁忙迎上去：“妈，老汉儿，你们这是怎么啦？同意了？”
“当然同意了，”
白洁母亲说道，“我和你爸都没意见，今晚可不许再睡同学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