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沪市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思倾依旧在高翻院忙碌,嘉澍也穿梭于医院的门诊和手术室之间。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算频繁,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微信上的消息从“在干嘛”变成了“手术刚结束,吃了你上次买的那个饭团,味道不错”或者“这份合同术语有点刁钻,田医生有空帮我看看这个医学名词?”。
平淡,却充满了渗透进日常的暖意。
周末,思倾窝在嘉澍公寓的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修改一份译稿。嘉澍则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医学期刊。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安宁得让人昏昏欲睡。
思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合上电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嘉澍身上。他看得专注,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心里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蔓延。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嘉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自然扬起:“累了?”
“嗯,有点。”思倾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
嘉澍放下期刊,转身面向她,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柔的探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思倾,”他开口,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记得……你好像欠我两张许愿卡。”嘉澍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保养得很好的深蓝色绒面盒子,轻轻捧到思倾面前。
思倾看着那个盒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打开看看。”嘉澍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期待。
思倾依言打开。盒子里衬着柔软的丝绸,上面并排躺着两张略微泛黄的卡片。卡片的材质很特别,是那种手工压制的棉纸,边缘带着毛糙的质感。上面是熟悉的、属于她少女时期的笔迹,画着可爱的简笔画边框,清晰地写着:
【许愿卡】
持有人:田嘉澍
凭借此卡,对方可对霍思倾提出一个愿望,在合理合法,且霍思倾本人能力范围内,霍思倾会满足对方的一个愿望。
无限期有效,仅限本人使用。
落款:一个变形的“七”
两张卡片,一模一样。思倾一怔,随即想起那年他十八岁生日时,自己随礼物附赠的那两张手绘卡片,连同那个怪盗基德手办一起送给他的。那时带着几分少女纵容的、半开玩笑的承诺,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时光荏苒,她几乎快要忘记这桩“陈年旧债”了。
“是啊,”她挑眉,故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田医生是想现在兑现吗?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先说好,太过分的我可不会答应。”
嘉澍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又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认真。
“嗯,想好了。”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的愿望是……霍思倾,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思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狂跳起来。她设想过他可能会用许愿卡要求一顿大餐、一次旅行,甚至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亲吻,却独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如此郑重地,用掉一次宝贵的机会,来换取一个名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脸上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也向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田嘉澍,”她红唇微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你确定……要用掉一张许愿卡,来许这个愿?”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放在沙发边缘的手背上,像羽毛拂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怎么知道……”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的挑衅,“就算不用这卡片,我就不会答应你呢?”
轰的一下,嘉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预想过她的羞涩,她的惊讶,甚至她的犹豫,却万万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击!
她不是在拒绝,而是在告诉他——他的愿望,本就可以轻易实现。她将主动权,轻飘飘地,又带着无限风情地,抛回给了他。
这比他预想中的所有回应,都更要命。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双盈满笑意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她就像一只终于露出爪子的小狐狸,狡黠而迷人。
“霍思倾……”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无奈,和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汹涌的情感。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抓那张虚无的许愿卡,而是精准地握住了她点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腕。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故意的?”他逼近,鼻尖蹭到她的,呼吸灼热。
思倾被他眼中骤然加深的眸色和手上传来的力道惊了一下,心跳更快,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迎上他的目光:“我说的是事实。”
“好。”嘉澍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野性,和势在必得的锋芒,“那卡片作废。现在,是我田嘉澍本人,在问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霍思倾,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现在,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没有卡片的束缚,没有愿望的交换,只有最纯粹的、来自他内心的告白。
思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滚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感,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线,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和狡黠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来,漫上眼眶,让她有些想哭,又忍不住想笑。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嗯。”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嘉澍眼中仿佛有烟花炸开,璀璨夺目。他再也忍不住,手臂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整个带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暖的、坚实的怀抱,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思倾闭上眼睛,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听着他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
过了许久,嘉澍才微微松开她,低头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有些湿润的眼角。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这张许愿卡,”他嗓音依旧低哑,带着笑意,“我可要好好留着,以后……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思倾破涕为笑,嗔怪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得美!”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深邃:“不是想得美,是……来日方长。”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沙发旁散落的医学期刊和笔记本电脑,都成了这一刻甜蜜的见证。那张承载了青春印记的许愿卡,完成了它最初的使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促成了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