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杨贵妃传奇最新章节列表 > 第42章 胡商赠
  天宝十载的秋夜,长安城的朱雀大街还飘着桂花香,西市的胡商却已裹上了貂裘。一辆装饰着琉璃的驼车碾过青石板,车轴发出"咯吱"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诉说。车帘掀开时,露出张深目的脸,鼻梁高挺如鹰喙,正是往来西域三十年的胡商萨珊。
  "萨珊大人,这夜光杯真能照出人心?"随从捧着个锦盒,指尖触到盒壁的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盒里垫着波斯绒,绒上卧着只白玉杯,杯壁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萨珊捋了捋卷曲的胡须,笑声像砂砾摩擦:"去年在于阗国,国王用它验出了王妃私通的奸情。人心这东西,藏得再深,也躲不过昆仑玉的眼睛。"他望着远处长生殿的灯火,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三个月前,他在河西走廊见过逃难的流民,说关中大旱,饿殍遍野,可这长安城里,依旧夜夜笙歌。
  驼车停在宫门前时,高力士已等候多时。他打量着萨珊身上的紫貂裘,又看了看那锦盒,眉头微蹙:"陛下正和贵妃娘娘赏新菊,你这礼物若讨不得欢喜,仔细你的脑袋。"
  萨珊弯腰行礼,掌心的老茧擦过腰间的银佩:"公公放心,这杯里盛的不是酒,是真话。"
  长生殿的暖阁里,正燃着安息香。杨玉环披着件银鼠披风,手里把玩着支墨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李隆基坐在她身旁,手里的玉如意敲着案上的《金刚经》,目光却落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上——那步摇的东珠,还是萨珊前年进贡的。
  "陛下,西域的萨珊求见,说有稀世珍宝献上。"高力士在帘外禀报。
  李隆基放下玉如意:"让他进来。这胡商倒会挑时候,正好给玉环添件玩物。"
  萨珊进来时,驼铃在袖中轻响。他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将锦盒举过头顶:"启禀陛下,此乃于阗国进贡的昆仑玉杯,又名'照心',盛酒之后能映人影,真伪立辨。"
  锦盒打开的瞬间,暖阁里的烛火仿佛都暗了几分。那白玉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杯身上雕着缠枝葡萄纹,葡萄粒颗颗饱满,竟像是用紫晶镶嵌的。
  "倒有些意思。"李隆基示意高力士接过,"玉环,你看这杯如何?"
  杨玉环指尖刚触到杯壁,就打了个寒颤。玉质冰凉,像握着块深秋的寒冰。她想起幼时在蜀地,祖母说过西域的玉石有灵性,能看透人心,那时只当是戏言,此刻却莫名觉得心慌。
  "看着倒是剔透。"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葡萄纹上,"只是这冷光,让人不太舒服。"
  萨珊在一旁笑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这昆仑玉性寒,正能照出人心底的热肠。若心存坦荡,杯中人影便清明;若藏着私念,影子自会扭曲。"
  李隆基来了兴致:"哦?那倒要试试。高力士,取葡萄酒来。"
  波斯葡萄酒倒进"照心"杯时,发出"叮咚"的轻响,像玉珠落盘。紫红色的酒液在白玉杯里晃荡,映得杯壁的葡萄纹都染上了血色。
  "陛下先请。"杨玉环将酒杯推到李隆基面前,指尖还残留着玉杯的凉意。
  李隆基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没喝。他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龙袍的明黄在酒液里晕开,像团跳动的火焰。"这影子......倒和铜镜里的差不多。"他笑着说,正要饮下,却忽然皱起眉头。
  杯中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原本清晰的轮廓忽然模糊起来,龙袍的明黄渐渐褪去,露出件月白的襦裙。发间的紫金冠变成了支白玉簪,唇边的胡须淡去,显出张清丽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竟有几分像故去的武惠妃。
  "怎么了?"杨玉环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李隆基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案上的《金刚经》上,晕开个紫红色的印记。"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许是灯光晃眼了。"
  萨珊在一旁垂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他在西域时就听说,当今贵妃的眉眼,与当年宠冠后宫的武惠妃有七分相似。帝王的恩宠,有时就像这杯中的影子,真假难辨。
  "臣妾也试试。"杨玉环拿起酒杯,亲自斟了半杯酒。她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鬓边的珍珠步摇在酒液里晃出细碎的光。可就在她眨眼的瞬间,杯中的影子忽然变了——
  原本含笑的嘴角垂了下来,眼底涌上层水汽,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凝成颗水晶。那影子穿着她的银鼠披风,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悲戚,像在无声地哭泣。
  "哐当"一声,酒杯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金砖上却没碎。紫红色的酒液泼了一地,在烛火下像摊凝固的血。
  "娘娘!"小翠慌忙上前扶住她,看见她脸色惨白,指尖都在发抖。
  李隆基也站起身,握住她的手:"玉环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杨玉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杯中的泪痕,像极了上个月在曲江池畔,她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难道这玉杯,真能照出人心底藏着的委屈?
  "妖物!定是妖物惑主!"杨国忠不知何时站在帘外,指着萨珊怒斥,"这胡商不安好心,想用邪术惊扰圣驾,该当死罪!"
  萨珊却不慌不忙地叩首:"国舅爷此言差矣。玉杯只是照影,影随心变,何错之有?"
  "你还敢狡辩!"杨国忠上前一步,腰间的玉带撞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陛下,西域蛮夷向来叵测,这等妖物留不得......"
  "住口!"李隆基猛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不过是个玩物,值得你大呼小叫?退下!"
  杨国忠悻悻地退到一旁,临走时狠狠瞪了萨珊一眼。他早就看这些胡商不顺眼,仗着会些奇技淫巧就巴结陛下,若不是看在他们每年能带来大笔税收,早该把这些异族人赶出长安。
  暖阁里的气氛一时凝固。烛火在"照心"杯上跳动,杯壁的冷光映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萨珊,你这杯子......"李隆基的声音有些干涩,"当真从未出过差错?"
  萨珊叩首道:"陛下,玉杯照的是人心,不是鬼神。心若不动,影自安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杨玉环苍白的脸,又落在李隆基紧握的拳头上,"就像这大唐的江山,表面繁华,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心知道。"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在李隆基心上。他想起上个月京兆尹的奏折,说河西节度使克扣军粮,边军已有怨言;又想起杨国忠刚送来的账册,江南的盐税又少了三成,据说都进了贪官的腰包。这些事,他都压着没说,难道......真能被这玉杯照出来?
  "高力士,赏萨珊百两黄金,送他出宫。"李隆基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萨珊谢恩起身时,袖中的驼铃又响了。他路过杨玉环身边,忽然低声说:"娘娘,玉杯虽冷,不及人心。"
  杨玉环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他深目的背影。那背影在烛火里忽长忽短,像个诡异的谶语。
  萨珊走后,暖阁里只剩下李隆基和杨玉环。地上的酒渍还没擦净,像块丑陋的伤疤。"照心"杯被高力士收进锦盒,放在案角,冷光依旧,只是没人再敢去碰。
  "玉环,吓到你了吧?"李隆基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是冰凉的,"不过是个胡商的噱头,当不得真。"
  杨玉环摇摇头,目光却离不开那个锦盒:"陛下,您刚才......真的看见武惠妃了吗?"
  李隆基的手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许是老了,眼花了。你也知道,惠妃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他没再说下去,可杨玉环却懂了。武惠妃去世那年,她刚入宫,宫中老人都说她的眉眼像极了那位故去的宠妃。那时她不信,觉得帝王的恩宠凭的是真心,可刚才杯中的影子,却像个无声的嘲讽——她或许,真的只是个替身。
  "陛下,臣妾有些冷。"她往披风里缩了缩,声音带着些发颤。
  李隆基将她揽进怀里,安息香的暖味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明日让尚衣局做件狐裘来,比这银鼠的暖和。"他抚摸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