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火,烧了很多年。
  曹操败归北方,先平马超、韩遂之乱,再征张鲁,最终将凉州纳入版图。
  他坐在邺城的文昌殿里,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像邺城城头上的雪。
  赤壁之后,他再也没有亲征过江南。
  不是不想,是不能。
  朝堂之上,伏皇后事件暗流未平,荀彧反对称魏公的声浪又起,内部的反抗如暗潮般此起彼伏。他的政治进阶之路需以军功为阶,称魏公、晋魏王,这一桩桩政治动作,早已耗尽他大半心力。
  而外部局势同样波谲云诡,孙刘联盟日渐壮大,西征关中平马超、韩遂之乱,挥师汉中收张鲁之地,多方势力缠斗,将他牢牢牵制。
  他真的老了,建安二十年时便已年过花甲,六十一岁的他身体愈发衰颓,头风病发作时痛彻骨髓。再加上曹魏疆域辽阔,内部派系林立,资源调度步履维艰,他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江南亲征。
  刘备自建安十六年(211年)开始入川,至建安十九年(214年)平定益州,之后于217年北上与曹操争夺汉中,汉中作为益州的北大门,战略意义重大,有‘若无汉中,则无蜀矣’的说法。建安24年春,刘备在定军山之战中重创魏军,斩杀夏侯渊,趁势夺取汉中,战事历时两年,最终占据汉中,同年秋于沔阳进位汉中王。
  他在成都的宫殿里,看着益州的山川地图。
  诸葛亮站在他身边。
  刘备的掌心沉沉按在地图之上,宽大的手掌竟似将整个益州都拢在了掌心。
  “孔明,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孙权据江东,袭杀关羽,夺荆州。
  关羽的首级被送到洛阳,曹操以诸侯之礼葬之。
  孙权终是将那片觊觎已久的沃土,尽数纳入江东版图。
  三分天下的格局,自赤壁那一把冲天大火起,便初显雏形,在夷陵那一把火中彻底定型。
  赤壁之战中曹操军队惨败,损失大量军队和物资,元气大伤,统一全国的希望彻底化为泡影,孙权和刘备趁机扩张势力,分别在江东和荆州站稳脚跟,天下三分的格局自此初现;而夷陵之战作为三国时期三大战役的最后一场,直接推动了天下三分局势的最终确立并稳定下来,战后蜀弱吴孤,吴蜀重新结盟共同对抗曹魏,让天下维持三分的局面。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操薨。
  同年,曹丕继承魏王爵位后逼迫汉献帝刘协禅位,篡汉自立,在洛阳称帝,国号“魏”,史称曹魏。
  次年(公元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
  八年后,孙权于武昌登基称帝,旋即迁都建业,国号“吴”,史称东吴。
  至此,天下三分,鼎足而立的格局正式形成。
  绵延四百年的大汉王朝,便在这鼎足三分的格局里,悄然落幕。
  不是仓皇逃窜,而是坦荡辞别。
  建安十三年那场赤壁的大火烧掉了很多东西——曹操顺江而下的二十万大军,还有我对战争的最后一点耐心。据史料记载,当时曹军遭遇疫病,初次交战便败退江北,黄盖献策火攻,率十艘载满柴草膏油的战船诈降,点火后借风势直冲曹营,曹军舟船营寨尽被烧毁,伤亡惨重,曹操最终烧剩余战船撤退,士卒因饥疫死者大半。
  我从江陵一路北上,穿过烽烟未散的南阳,又穿过疮痍满目的颍川,踽踽往东而行。
  路上遇到了成群的溃兵——有曹操的,也有袁绍的,他们在官道上蹒跚而行,甲胄碎裂如残叶,戈矛早已遗失,脸上是被战争磨蚀殆尽的茫然。
  有人问我:你是哪部分的?我说:官渡的。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走到徐州的时候,我停下来。
  初平四年,曹操因父仇攻陶谦,在徐州展开惨烈屠杀。
  “过拔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二十多年光阴弹指而过,徐州的城墙依旧斑驳破旧,城门上的铜钉早已被人撬走,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疮疤。
  城里的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些熬过来的老人,对那场尸横遍野、泗水流断的屠杀,依旧记得刻骨铭心。
  一个卖粟米粥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她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粟米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淡白的热气裹着细碎的米香,慢悠悠地往灰蒙蒙的天上升腾,像一缕化不开的愁绪。她用木勺搅着粥,木勺在锅底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问她:当年曹军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抬眼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空茫茫的,那灰白色的瞳仁上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没半点光亮。“在城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儿子死了。男人死了。我躲在井里。井水被血染红了,喝进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把粟米粥盛进碗里,递给我。她的手很稳,碗里的粥纹丝未洒。手背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褐色老人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吃吧。活着的人,总要吃饭。”
  我端着那碗粟米粥,坐在徐州城外的泗水边。河水还在流,水里的红色早就褪尽了。河岸上芦苇丛生,芦花在风里翻涌成一片白浪。远处有渔人驾舟而行,扬网如弧,收网时带着满舱细碎的银光。网中银白的鱼在夕阳下挣跳,溅起细碎的光。
  我一勺一勺喝着粥,那些沉在岁月里的事忽然漫了上来。
  他杀了数百汉军,自刎而死。
  刘邦得了天下,建立了汉朝。
  那时候的汉朝,民生凋敝、经济萧条到了极致:《汉书》记载“民失作业,而大饥馑;人相食,死者过半”,连天子都凑不齐毛色相同的四匹马拉车,将相有的只能乘坐牛车,普通百姓更是没有积蓄,米价涨到十万钱一石,一匹马价值百金。
  关中因战乱残破不堪,匈奴频频侵边,诸侯王也虎视眈眈。
  刘邦坐在洛阳的南宫里,看着窗外的雨,对身边的人说:“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也。”
  但从废墟中,汉朝一步步站了起来。
  西汉文景之治时期,太仓的粟米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多到腐烂不可食用;府库的钱财累积巨万,穿钱的绳子都朽断了,散钱多得无法计数。
  到汉武帝即位时,得益于文景之治留下的丰厚家底,汉朝已经积累起雄厚的财富,史书记载当时粮食连年丰收,公私仓库都丰盈之极,粮食甚至发红变质都吃不完,国势蒸蒸日上。
  霍去病于狼居胥山巅设坛祭天,将酒浆洒入苍茫沃土。
  身后五万铁骑列阵,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匈奴人唱着“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一路向西逃去。
  从此漠南无王庭。
  汉朝的丝绸、茶叶、铁器沿着漫漫丝路运往西方,西域的葡萄、苜蓿、汗血宝马则循着驼铃声进入中原。
  东汉永平十六年(73年),班超以三十六人出使西域,凭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毅,夜袭匈奴使团收服鄯善国,此后以夷制夷,纵横捭阖,在31年间陆续收服西域五十余国。永元三年(91年),班超任西域都护,率军攻灭焉耆等最后敌国,西域50国尽归汉,汉和帝下诏盛赞其“出入二十二年,莫不宾从”,封其为定远侯。
  他在西域驻守三十一年,公元95年被封为定远侯,晚年因思念故土申请归国,当他启程归国时,西域诸国之人哭着相送,纷纷抓住他的马缰不肯松手,最终他回到洛阳故土安息。
  继定远侯之后,便是昭君出塞的佳话。不是屈辱,是怀柔。汉朝强盛到不需要用刀兵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个女子就够了。单于来朝,汉朝以诸侯王礼待之。匈奴自此成为汉朝藩属,俯首称臣。
  时任西域副校尉的陈汤在远征郅支单于的路上,给汉元帝上了一道奏疏。
  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