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兵魂:三千年战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9章 迦勒迦河
  成吉思汗十七年,春。迦勒迦河。
  冰寒的河水直刺骨髓,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对岸。
  对岸是俄罗斯的土地,一望无际的平原,草色铺成了无边绿毯,风过处翻涌着细碎的绿浪。
  远处有村庄,村庄里有教堂,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俄罗斯的土地。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后来会和他绑在一起。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的敌人——哲别、速不台率领不足3万蒙古骑兵,面对8万联军,先是以佯退之计诱敌深入,让联军队形大乱,随即展开反攻。
  蒙古军凭借来去如风似电的机动性、精准如神的箭法,打得联军毫无招架之力。
  哪怕暂时抽身疾退,稍作喘息便又能卷土重来。
  他们以为蒙古军是野蛮人,是上帝的惩罚。
  他们不知道,这群蒙古军,是成吉思汗麾下最骁勇的子孙。
  公元1223年,为对抗西征的蒙古军队,加利奇王公姆斯季斯拉夫二世集结了基辅、加利奇、切尔尼戈夫以及沃利尼亚等公国的联军。
  据史料记载,这支联军总兵力约有15000—20000人。
  他们在迦勒迦河畔列阵,准备与蒙古军决战。
  俄罗斯军列阵于河边,旌旗如云,戈矛如林。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弩手在两翼。
  西部俄罗斯骑兵的头盔样式可见拜占庭与巴尔干地区的影子,盾牌是“小立陶宛方盾”式样,武器为长矛加标枪,剑可能来自欧洲中部。
  正如参考资料记载,俄罗斯的德鲁日纳和波耶重骑兵最早的老师就是拜占庭骑兵,曾使用拜占庭式的骑矛。
  东南部的马弓手仅着短袖锁子甲,无板甲,射箭装备和弯刀与东南欧、中东乃至中亚款式类似。
  普斯科夫的贵族士兵护腿锁子甲以欧洲式样为基础,巨剑源自德国,头盔则是俄罗斯传统风格。
  这种传统头盔在9到10世纪就已出现,由几块金属板用铆钉连接组成,部分还带有平滑弯曲拉长的顶部杆子,是近东和古罗斯地区的流行款式。
  他们发起冲锋时,如同一堵厚重的铁墙向前压去,气势逼人。
  速不台的手指在马鞭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锐利的目光在河对岸的阵列上逡巡良久,才缓缓开口:“退兵。””
  “退兵?”身边的将领猛地一愣,满脸错愕地开口:“将军,我们还没打啊!”
  “退兵。”
  河对岸的俄罗斯军见状,只当是蒙古人怯战退缩。
  加利奇王公姆斯季斯拉夫二世渴望独享胜利荣耀,贸然下令追击。
  俄罗斯骑兵冲在最前面,步兵跟在后面,弩手在最后,其他罗斯王公也争相率部跟进。
  他们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追击,为加快前进速度索性脱下铠甲给马匹减负,队伍拉得很长。
  前军已经到了迦勒迦河东岸,后军还在西岸,彻底陷入了蒙古军设下的诱敌圈套。
  速不台站在高地上,看着俄罗斯军的阵列。
  他清楚地看到俄军的队列被拉得细长如线,前军与后军之间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空隙,宛如一处致命的破绽。
  他举起令旗。
  “杀!”
  他们把俄罗斯军的队列切成了几段。
  前军被围住了,后军过不了河,中军被夹在中间。
  俄罗斯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前军被围得慌了神,拼命往后踩踏挤兑,后军还蒙在鼓里一个劲往前猛冲。
  中军被前后两股力道挤在中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蹬着腿乱撞,不知该往哪躲。
  一个俄罗斯骑兵嘶吼着冲过来,长矛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我的胸口。
  我猛地侧身,借着战马颠簸的力道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他的脖子上。
  滚烫的血柱猛地喷出来,溅得我满脸温热黏腻。
  他的身体像一截断木似的从马上栽下去,重重砸在泥地里闷响一声。
  受惊的战马打着响鼻窜了出去。
  又一个黑影嘶吼着扑过来。
  紧接着,第三个身影又冲了上来。
  我的刀砍卷了,换第二把。
  第二把也卷了,换第三把。
  我的双手止不住地哆嗦,虎口早就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把腕间的粗布绑带浸得湿透。
  马腿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我从马上跳下来,徒步砍。
  1240年秋,蒙古人率军围攻基辅,基辅大公米哈伊尔·弗谢沃洛多维奇逃到匈牙利,沃伦王公派来的府督德米特尔领导居民守城。蒙古人攻破城池后,居民退守市中心继续抵抗,11月19日城市完全被占,居民遭屠杀,数以千计的人被掳走为奴,城内幸存者不到200家。
  没有水,没有粮。他们杀了马,喝马血,吃马肉。马血又咸又腥,喝下去,上吐下泻。
  马肉干硬粗糙,像啃着块浸了血的树皮,怎么嚼都咽不下去。
  有人实在渴得不行,趴在河边喝泥水,喝完就拉肚子,拉得浑身虚脱,走路都在晃。
  有人把皮靴煮了吃,皮靴是牛皮的,煮烂了,嚼着吃,苦,涩,咽下去的时候划得喉咙疼。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东边的方向磕头。东边是基辅,是家的方向。
  基辅大公姆斯季斯拉夫坐在帐篷里,面前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他用炭笔画着蒙古军的进军路线,画了几笔,停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囚笼的铁栏上——他知道,出不去了。
  第四天,蒙古军发动总攻。
  俄罗斯军的士兵早已饿得眼冒金星,连站都站不稳,握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举着盾牌的手臂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蒙古军的骑兵呼啸着冲过去,弯刀起落间,俄罗斯士兵一排一排倒在血泊里。
  他们攥着仅剩的力气试图突围,三次嘶吼着冲上去,又三次被蒙古军的弯刀和铁骑逼回了血泊里。
  他被押到速不台面前,跪在地上。他的甲胄裂得七零八落,头发散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磕得咯吱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叩击濒死的丧钟。
  速不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许久未发一言,忽然抬手挥了挥。士兵把姆斯季斯拉夫·罗曼诺维奇拖到河边,压在一块木板底下。
  那是块厚重的松木板,板面上还沾着战场的泥污。蒙古军的将领们围坐在木板上,觥筹交错、大块吃肉,喧闹地庆祝着这场大胜。
  姆斯季斯拉夫·罗曼诺维奇在木板底下被压死。
  我站在木板旁边,听见木板底下传来闷哼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我蹲下来,指尖触到那块木板,厚重的松木纹理硌着掌心。我把耳朵贴在上面,什么也听不见。站起来,退后几步。
  战后的第聂伯河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下游水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沿岸渔民吓得连网都不敢下。
  哲别与速不台率领的蒙古大军先后征战花剌子模、波斯、高加索、钦察、斡罗思(俄罗斯)等地,打了数十仗,其间经历多场苦战,仅蒙古帝国西征整体伤亡估算就约3000万–6000万(含直接屠杀、饥荒与瘟疫),还在攻克可疾云时屠杀了四万居民,其中1223年迦勒迦河畔一战,两万蒙古精锐更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摧毁了罗斯诸公国与钦察联军的十万大军,一路征服诸多地区,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回到蒙古高原的时候,成吉思汗正在打西夏。他听说哲别和速不台回来了,亲自出帐迎接。
  哲别和速不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大汗,我们回来了。”
  哲别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上的皴裂深得像刀刻。
  速不台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左腿在战斗中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成吉思汗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转身走进大帐。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只剩被战火磨尽了生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