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前面一阵骚动。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往两边退,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丁簇拥着一顶轿子过来,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张倨傲的脸——正是李虎。
李虎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萧烬时顿了顿,随即露出个轻蔑的笑:“这不是萧家的小崽子吗?怎么,从牢里出来了?还敢在街上晃荡?”
萧烬的拳头“咔”地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要不是沈清辞在旁边按住他的胳膊,他怕是已经冲上去了。
“怎么,不敢说话?”李虎嗤笑,“也是,你爹成了叛国贼,你就是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脸面说话?”
“你闭嘴!”萧烬的声音像淬了冰。
“哟,还敢顶嘴?”李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萧烬面前,抬手就要拍他的脸,“信不信小爷现在就把你再送回牢里?”
沈清辞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萧烬身前,目光清冷地看着李虎:“李公子,大街上动手,不怕有失身份?”
李虎这才注意到沈清辞,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却气质不凡,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是谁?也敢管小爷的事?”
“在下只是个路人。”沈清辞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欺负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算不得什么本事。”
“你找死!”李虎被戳中痛处,扬手就朝沈清辞打去。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脚下轻轻一绊。李虎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溅了满脸灰。
周围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虎又羞又怒,爬起来就要拔剑:“敢暗算小爷!我杀了你!”
“李公子!”沈清辞声音一沉,“这里是天子脚下,你想当众行凶不成?”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李虎头上。他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看沈清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子不好惹。他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捂着摔疼的膝盖,撂下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被家丁扶着狼狈地走了。
人群散去,萧烬还瞪着李虎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背:“气够了?”
萧烬猛地转头:“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那小子分明就是欠揍!”
“揍了他,我们今天就别想干别的了。”沈清辞道,“而且,对付这种人,动手是最笨的办法。”
萧烬一愣:“那你说什么办法不笨?”
沈清辞嘴角微扬:“让他身败名裂,比揍他一顿解气多了。”
萧烬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这伪君子,狠起来比谁都吓人。
但不知怎的,心里那股火气,竟真的消了不少。
“走了,买易容的东西去。”沈清辞转身往前走。
萧烬跟在后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喂,刚才谢了。”
沈清辞脚步没停,声音轻飘飘传来:“我只是不想我的‘眼线’还没上岗就被送进牢里。”
萧烬:“……”
这伪君子,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他瞪了眼沈清辞的背影,快步追上去,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
买易容的东西时,萧烬全程垮着脸。
沈清辞在杂货铺里挑挑拣拣,炭笔、粗粉、还有几块能调色的矿物石,一样样往篮子里放,活像个准备登台唱戏的戏子。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萧烬扒着门框,看着沈清辞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直接往脸上抹点泥不就行了?”
沈清辞头也没抬:“你想被当成乞丐赶出来,我不拦着。”
“你才是乞丐!”萧烬气哼哼地进来,指着那块红棕色的矿物石,“这玩意儿涂脸上,跟被人打了似的,谁会信我是书生?”
“要的就是这效果。”沈清辞付了钱,拎着篮子往外走,“落魄书生,总得带点风霜气。”
萧烬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跟在后面嘟囔:“我看你就是故意折腾我……”
两人回王府时,正好撞见靖王赵珩在院子里喂鸟。他手里捏着把小米,逗着笼子里的画眉,见两人回来,眼皮都没抬:“玩得开心?”
萧烬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编个借口,就听沈清辞道:“回王爷,在街上看到兵部招募文书抄写员的告示,想求王爷给个方便。”
赵珩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哦?你们想去兵部?”
“是萧烬想去。”沈清辞把篮子往萧烬怀里一塞,“他想试试。”
萧烬:“???” 这伪君子怎么把锅往他身上甩?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挺了挺胸膛:“回王爷,属下想混进兵部,看看能不能查到些关于军饷的线索,帮王爷分忧!”
赵珩挑了挑眉,目光在萧烬脸上转了圈,又落在沈清辞手里的篮子上,忽然笑了:“易容?你们倒想得周全。”
萧烬的脸瞬间红了,像被抓包的小偷。
沈清辞却面不改色:“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萧公子身份特殊,若是被认出来,怕给王爷惹麻烦。”
“算你们有心。”赵珩挥了挥手,“身份好办,我让人给你们弄个户籍文书。至于易容……”他瞥了眼萧烬,“别弄太丑,丢了本王的脸面。”
萧烬刚想反驳“小爷本来就不丑”,就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了。
“谢王爷。”沈清辞拉着萧烬就要走。
“等等。”赵珩叫住他们,“兵部里有个姓刘的主事,是本王的人。你们去了报我的名字,他会照应你们。”
两人愣了一下,没想到靖王早就布了眼线。
“谢王爷提点。”沈清辞道。
赵珩摆了摆手,又低头逗鸟去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话。
回房的路上,萧烬忍不住道:“这靖王到底什么意思?又是给身份又是给眼线的,他就这么信我们?”
“他不是信我们,是信他自己的掌控力。”沈清辞道,“他把我们的目的看得清清楚楚,与其拦着,不如顺水推舟,让我们替他办事。”
萧烬似懂非懂:“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他的棋子?”
“彼此彼此。”沈清辞推开房门,“他用我们查案,我们借他的势报仇,各取所需罢了。”
萧烬没再说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可偏偏,眼下只能这样。
沈清辞把篮子里的东西倒在桌上,拿起炭笔在萧烬脸上比划:“坐好,开始易容。”
萧烬往后躲了躲:“轻点!别戳瞎了小爷的眼!”
“放心,我没兴趣给你收尸。”沈清辞按住他的肩膀,开始给他画眉毛。
炭笔划过眉骨,痒痒的。萧烬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沈清辞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像两把小扇子,神情专注,和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萧烬忽然觉得,这伪君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别动。”沈清辞皱了皱眉,用指腹擦掉他眉尾画歪的地方,“再动就画成八字眉了。”
萧烬猛地回神,脸颊有点发烫,赶紧移开目光:“谁动了?是你手不稳!”
沈清辞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半个时辰后,萧烬看着铜镜里的人,差点没认出来。
眉毛淡了半截,肤色黑了两个度,脸颊上还被抹了块红棕色的“胎记”,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落魄书生。
“这……这是我?”萧烬指着镜子,声音都变了。
“不像?”沈清辞收拾着东西。
“太像了!”萧烬摸着脸上的“胎记”,“连我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沈清辞嘴角微扬:“那就好。明天一早,你就去兵部报到。”
萧烬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指着沈清辞:“那你呢?我去抄文书,你干嘛?”
“我去查另一件事。”沈清辞道,“李虎昨天在醉仙楼打架,我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线索。”
“你一个人去?”萧烬皱眉,“那家伙肯定记恨你,万一报复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