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里的闹剧愈演愈烈。
李虎和张恒为了那个叫玉露的歌姬，从互相辱骂到推搡，最后干脆动起了手。家丁们也跟着混战，桌子翻了，椅子碎了，酒壶菜碟撒了一地，吓得客人纷纷跑出门。
沈清辞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像个局外人。他注意到，张恒的一个小厮趁乱溜出了雅间，往后院去了。
沈清辞放下茶杯，悄悄跟了上去。
后院堆着些杂物，那小厮正躲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一个穿黑衣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公子让我跟您说，李虎那蠢货已经上套了，您什么时候动手？”
黑衣人声音压得很低：“不急。等他们闹大了，把户部和兵部都卷进来，我们再坐收渔利。”
“那萧烬和沈清辞那边……”
“两个死人罢了，翻不起什么浪。”黑衣人冷哼一声，“倒是你，看好你家公子，别出什么岔子。”
“是”
黑衣人转身想走，却迎面撞上了沈清辞。
“谁？！”黑衣人脸色一变，拔刀就砍。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挡住了第二刀。
“是你！”黑衣人认出了沈清辞，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狠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结果了你！”
他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沈清辞虽不擅长近战，但身手灵活，靠着木棍勉强抵挡。
几招过后，沈清辞渐渐落了下风。他瞅准一个空隙，将木棍往黑衣人刀上一送，借力往后跳开，转身就跑。
“想跑？没门！”黑衣人追了上来。
沈清辞冲出后院，正好撞见往这边跑的李虎和张恒。
“拦住他！”沈清辞喊道。
李虎和张恒正打得眼红，闻言想都没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被绊了一下。就这片刻的功夫，沈清辞已经跑远了。
“哪来的疯子！”李虎骂了一句，又和张恒打了起来。
黑衣人看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没再追，转身隐入了巷子里。
沈清辞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喘口气。刚才那个黑衣人，身手不凡，绝非普通杀手。而且，他提到了自己和萧烬，看来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盯上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正想回王府，却看到萧烬从对面的巷子里钻了出来，脸上的易容还没卸，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攥着几张纸。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萧烬把纸往怀里塞了塞，急道：“先别问了，快回王府！我查到东西了！”
沈清辞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靖王府走去。
回到房间，关上门，萧烬才把怀里的纸拿出来，摊在桌上。上面是他抄录的军饷拨付记录，其中几笔，数额和去向都很可疑。
“你看这里。”萧烬指着其中一笔，“三个月前，拨给雁门关的军饷，比账本上少了一半，去向写的是‘损耗’，但我问过老抄写员，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损耗！”
沈清辞拿起纸，仔细看着：“还有吗？”
“还有这个。”萧烬又指着另一笔，“这笔银子，说是拨给边境的，却被转到了京城的一家布庄，那家布庄的老板，我听刘主事提过一句，是李虎的远房表哥！”
沈清辞眼神一凝：“果然和李家有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烬道，“拿着这些去告诉靖王？”
“可以，但不够。”沈清辞道，“这些只能说明军饷有问题，不能直接证明是李尚书动了手脚，更不能证明他构陷了萧将军。”
萧烬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沈清辞道，“我今天在醉仙楼，遇到了一个黑衣人，他提到了我们，还说要让户部和兵部斗起来，坐收渔利。”
“黑衣人？”萧烬皱眉，“是谁的人？”
“不知道，但他身手很好，而且很了解我们的行踪。”沈清辞道，“看来，除了李家，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背后搞鬼。”
萧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这么多事？上辈子我怎么没觉得京城这么乱？”
“上辈子你光顾着跟我斗了。”沈清辞淡淡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针对我们萧家！”萧烬又炸了。
“我再说一次，萧将军的案子，疑点重重，未必是我……”
“够了！”萧烬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些人都揪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道：“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计划。”
“什么计划？”
“暂时联盟。”沈清辞道，“我们各自的仇人，很可能有关联。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查下去。”
萧烬愣了一下，看着沈清辞。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和冷淡。
他心里忽然一动。
上辈子斗了十年，恨了十年，可重来一世，并肩查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好。”萧烬点头，“联盟就联盟！但说好了，谁要是敢耍花样，别怪小爷不客气！”
沈清辞嘴角微扬：“彼此彼此。”
“那现在，我们去哪？”萧烬道。
“去酒馆。”沈清辞道，“找个地方，好好合计合计。”
“又去酒馆？”萧烬挑眉，“你不是说那里人多眼杂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清辞拿起外套，“走吧，这次我请。”
萧烬眼睛一亮：“这还差不多！”
两人换了身衣服，又去了上次那家酒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萧烬给自己倒了杯酒。
“李虎和张恒在醉仙楼打架，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沈清辞道，“我们可以从他们入手，看看能不能引出那个黑衣人。”
“怎么引？”
“再让他们打一架。”沈清辞道，“而且要打得更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萧烬懵了：“我们帮他们打架？”
“不是帮他们，是帮我们自己。”沈清辞道，“他们打得越凶，户部和兵部的矛盾就越深，背后的人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萧烬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那具体怎么干？”
“你明天去兵部，想办法把李虎表哥贪墨军饷的事，透露给张恒的人。”沈清辞道，“张恒是户部的人，最恨兵部贪墨，肯定会去找李虎算账。”
“那你呢？”
“我去醉仙楼，给他们的‘架’加点料。”沈清辞端起酒杯，和萧烬碰了一下，“祝我们……合作愉快。”
萧烬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计划有点疯狂，但又莫名有点刺激。
他一饮而尽：“合作愉快！不过……要是被靖王知道了，我们会不会被扒层皮？”
“那就不让他知道。”沈清辞道，“我们可是‘暂时联盟’，得有点秘密。”
萧烬笑了，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行！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