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腥风阵阵，渔船三三两两地泊在岸边，渔民们正忙着卸货运货，吆喝声此起彼伏。萧烬和沈清辞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四处张望，却连板车的影子都没瞧见。
“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萧烬皱着眉，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说不定他们根本没往码头来。”
沈清辞没说话，目光落在岸边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民身上。他走过去，递上一小块碎银子：“大爷，向您打听个事，今早有没有看到一辆装着大木箱的板车过来？”
老渔民掂了掂银子，眼睛一亮：“看到了看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三个汉子拉着辆板车往那边去了。”他往码头西侧指了指，“那边有个废弃的货仓，他们进去就没出来过。”
“多谢大爷。”沈清辞道了谢，转身对萧烬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往西侧走去，越靠近那废弃货仓，周围就越安静，只有风吹过空货箱的呜呜声。货仓门口堆着些破烂的麻袋，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用了。
“我去看看。”萧烬压低声音，猫着腰摸了过去，刚走到货仓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账房先生的声音。
“……这账本可得藏好了，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掉脑袋！”
“放心吧，等晚上的船一到，就运去江南，神不知鬼不觉。”这是李全的声音。
“还是李老板想得周到……”
萧烬心里一凛，刚想回头告诉沈清辞，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沈清辞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石子。
“谁？！”货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跑！”沈清辞低喝一声，拉着萧烬就往旁边的巷子钻。
“抓住他们！”李全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萧烬一边跑一边骂：“你怎么又弄出动静了？上次被狗追，这次被人追，你是不是跟‘追’字犯冲啊？”
“闭嘴！”沈清辞头也不回，“前面左拐！”
拐进另一条巷子，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拉着萧烬躲进一个堆满柴火的角落。两人刚藏好，就见李全带着两个伙计跑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等他们走远了，萧烬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不过你听到没？他们说有账本！”
“听到了。”沈清辞眼神发亮，“看来那木箱里装的，就是他们贪墨军饷的账本。”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账本运去江南吧？”萧烬急道。
沈清辞沉思片刻：“他们说晚上的船，说明账本还在货仓里。我们得想办法拿出来。”
“怎么拿？硬抢？”萧烬摩拳擦掌，“正好让他们尝尝小爷的厉害！”
“别冲动。”沈清辞按住他，“货仓周围肯定有埋伏，硬抢只会吃亏。我们先回去，晚上再来。”
回到靖王府时，两人都累得够呛。萧烬瘫坐在椅子上，灌了半壶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被压得变形的杏仁酥——是早上出门前顺手揣的，刚才跑那么急，居然没弄丢。
“喏，给你。”他把杏仁酥往沈清辞面前推了推，“补充点体力，晚上才有劲抢账本。”
沈清辞看着那几块歪歪扭扭的杏仁酥，忽然想起早上被狗追时，萧烬一边跑还一边死死攥着这油纸包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刚才的紧张。
“对了，”萧烬忽然道，“你说他们把账本藏那么严实，会不会跟萧将军的案子有关？”
“很有可能。”沈清辞点头，“李尚书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贪墨军饷，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说不定就是当年构陷萧将军的人。”
萧烬的眼神沉了下来：“要是能拿到账本，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爹被冤枉的证据。”
“会的。”沈清辞看着他，语气难得的认真，“晚上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去拿账本。”
“不行！”萧烬立刻反对，“要去一起去，凭什么你引开人，我去拿？你以为我是胆小鬼啊？”
沈清辞看着他梗着脖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莽夫虽然冲动，倒还有点担当。他没再争辩，只是道：“晚上多带点药粉，以防万一。”
夜幕降临，码头的风更凉了。萧烬和沈清辞换上了一身黑衣，再次来到那废弃货仓外。货仓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门缝照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按计划行事。”沈清辞低声道，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竹筒，里面装着辣椒粉。
萧烬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货仓对面的空桶。“哐当”一声巨响，货仓里的灯瞬间灭了。
“谁？！”李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沈清辞趁机绕到货仓后门，对着里面吹了口哨。李全和伙计果然上当，举着棍子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人在哪？”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萧烬像狸猫一样蹿到货仓门口，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货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萧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角落里放着那个大木箱，正想过去打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账房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门后，正举着扁担往他头上砸来！
“小心！”门外传来沈清辞的喊声。
萧烬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扁担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趁机一脚踹在账房先生肚子上，将人踹倒在地，手里的匕首抵在了对方脖子上：“别动！”
账房先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沈清辞也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根木棍——显然刚才和李全他们交手了。“拿到账本了吗？”
萧烬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放着几本厚厚的账本。他一把将账本抱在怀里：“找到了！”
“走！”
两人押着账房先生，迅速离开了货仓。李全他们还在外面瞎转悠，根本没发现账房先生被掳走了。
回到靖王府，关上门，萧烬才把账本摊在桌上，激动得手都在抖：“快看看！快看看里面有没有证据！”
沈清辞点上油灯，拿起账本仔细翻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收支，其中几笔巨额银两的去向，赫然写着“李尚书府”“赵奎”等名字，甚至还有几笔，指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靖王？！”萧烬失声喊道，“怎么可能？”
沈清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反复确认那几笔记录，没错，确实写着“靖王府”。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靖王是在利用他们，却没想到，靖王可能也牵涉其中。
这账本里的秘密，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被绑在角落里的账房先生，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