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正对着手腕上的红痕涂药膏,听到沈清辞低笑,抬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被打很有趣?”
“没什么。”沈清辞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你刚才挥扁担的样子,比在京城追狗时威风多了。”
“那能一样吗?”萧烬梗着脖子反驳,“上次是被狗追,这次是救人——救你!”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像是怕沈清辞忘了这份“恩情”。
沈清辞没再接话,走到窗边望着码头的方向。夕阳正缓缓沉入水面,给往来的船只镀上一层金红,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阿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萧烬动作一顿,药膏蹭到了手背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带个尾巴去查案吧?”他撇撇嘴,“我看那丫头就是故意的,仗着你脾气好,死缠烂打。”
“她毕竟是靖王安排的人。”沈清辞沉吟道,“直接甩开,怕是会驳了靖王的面子。”
正说着,客栈楼下忽然传来阿绿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清辞哥哥!萧公子!快下来看,我带了好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下楼一看,阿绿正指挥着两个小厮搬箱子,箱子打开,里面竟是些精致的糕点、上好的茶叶,还有两匹质地柔软的绸缎。
“这些是我爹让给你们的,”阿绿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感谢你们今天帮了我,还说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萧烬翻了个白眼:“不必了,我们不需要。”
“哎呀,萧公子你就别客气了嘛。”阿绿把一盒糕点塞到沈清辞手里,“这是我们落霞坞最有名的点心,清辞哥哥你尝尝?”
沈清辞还没接话,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停在客栈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面容冷峻,腰间佩着把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客栈门口时,目光在沈清辞身上顿了顿。
“是他?”沈清辞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萧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你认识?”
“嗯,”沈清辞点头,“去年在京城的秋猎上见过,是西北来的参将,姓秦,叫秦锋。”
正说着,秦锋已经下了马,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抱拳道:“沈公子,别来无恙。”
“秦参将。”沈清辞回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秦锋笑了笑,目光扫过旁边的萧烬和阿绿,最后又落回沈清辞身上:“奉命押送一批军粮到江南,正好路过落霞坞。听客栈掌柜说,看到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住在这里,猜着可能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说来也巧,这次押送军粮,路上不太太平。”
“怎么回事?”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
秦锋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过铜陵的时候,丢了两车粮。不是寻常盗匪所为,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门冲着军粮来的。”
萧烬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影阁的人?”
秦锋挑眉:“萧公子也知道影阁?”
“略有耳闻。”萧烬含糊道,没细说他们在京城的纠葛。
秦锋点点头:“我也怀疑是他们。影阁最近在江南活动频繁,听说落霞坞这边,也有他们的据点。”
阿绿在一旁听得好奇:“影阁是什么?听起来好吓人。”
没人理会她的疑问,沈清辞看着秦锋:“秦参将打算怎么办?”
“已经报了当地官府,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秦锋道,“落霞坞码头鱼龙混杂,我担心他们会再动手。”
他看向沈清辞,目光恳切:“沈公子智计过人,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萧烬刚想开口拒绝——他们还有自己的事要查,哪有空管军粮的麻烦——却被沈清辞抢先一步:“秦参将客气了,同为朝廷效力,理当相助。”
“清辞!”萧烬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我们的事怎么办?”
“不妨事。”沈清辞回了他一句,又对秦锋道,“军粮现在在哪?我们去看看。”
秦锋领着他们往码头深处走去,萧烬被落在后面,看着沈清辞和秦锋并肩而行的背影,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看起来颇为投契,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萧公子,你怎么不走呀?”阿绿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好像不太喜欢秦参将?”
“要你管!”萧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跟了上去,故意挤到沈清辞和秦锋中间,“军粮丢了,你们有什么线索没?比如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秦锋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继续道:“丢粮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令牌,上面刻着个扭曲的“影”字。
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果然是影阁。”
“这些人越来越猖狂了,连军粮都敢动。”秦锋语气凝重,“若是军粮被他们拿去资助乱党,后果不堪设想。”
萧烬看着那令牌,忽然想起在京城时,影阁的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密信,上面的印记和这令牌上的“影”字,有几分相似。
“他们敢在落霞坞动手,说明据点离这里不远。”萧烬道,“说不定,就藏在码头附近的货栈里。”
沈清辞点头:“有道理。秦参将,能不能借我几个得力的手下?我们分头去查。”
“当然可以!”秦锋立刻应道,“我让亲兵跟你们走。”
萧烬看着沈清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查探路线,和秦锋讨论得越发投机,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故意大声道:“查货栈是吧?我去最西边那个!那边看着最可疑!”
说完,不等沈清辞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沈清辞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秦锋道:“让秦参将见笑了,舍弟脾气躁了点。”
秦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萧公子性情直率,倒是难得。”
阿绿看着萧烬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又看看沈清辞无奈的神情,忽然捂着嘴偷笑起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萧公子为什么总是针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