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绿缠了两日,沈清辞算是彻底明白靖王那所谓的“打掩护”是什么意思——这姑娘简直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睁眼就能在客栈门口堵到他,吃饭时必定准时出现,连他去码头打探消息,身后都跟着个叽叽喳喳的小尾巴。
“清辞哥哥,你看这玉佩好看吗?我爹刚给我买的。”阿绿举着块碧绿色的玉佩,凑到沈清辞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正想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萧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刚买的糖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玉佩,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岔开话题。
“来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忘了正经事。”萧烬走过来,把手里的糖画往沈清辞面前一递,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给,醒醒神。”
阿绿眼睛一亮:“呀,这糖画真好看!萧公子,能给我看看吗?”
萧烬把糖画往身后一藏,挑眉:“这是给我哥的,要吃自己买去。”他故意把“哥”字咬得很重,提醒阿绿谁才是“弟弟”。
阿绿撇撇嘴,又转向沈清辞:“清辞哥哥,我们去那边的茶楼坐坐吧?听说他们家的碧螺春特别好。”
“不去。”沈清辞干脆地拒绝,“我们还有事。”
“什么事啊?带我一起嘛!”阿绿不依不饶,伸手又想去拉他。
就在这时,码头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追着一个小厮跑过来,手里还挥舞着棍子,嘴里骂骂咧咧:“敢偷我们东家的东西,往哪跑!”
小厮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人群,正好撞到阿绿身上。阿绿“哎呀”一声,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被那小厮一脚踩碎了。
“我的玉佩!”阿绿尖叫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那几个壮汉也追了过来,看到碎玉佩,不仅没道歉,反而恶声恶气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挡路!”
其中一个络腮胡壮汉更是伸手就想去推阿绿:“滚开!”
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将阿绿拉到身后。可他刚站稳,就见那络腮胡的棍子已经挥了过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冲撞惹恼了,竟是不管不顾地往人堆里打!
“小心!”萧烬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一把将沈清辞往旁边一拽。
棍子“呼”地一声擦着沈清辞的肩膀挥过去,打在旁边的货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沈清辞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撞进萧烬怀里。他抬头就看到萧烬皱着眉,眼神凶狠地盯着那络腮胡,像只被惹毛的老虎。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打人?”萧烬把沈清辞往身后护了护,自己往前站了半步,虽然穿着锦衣,气势却半点不输那些壮汉。
络腮胡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看起来像富贵公子的人居然敢出头,随即嗤笑道:“哪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爷爷的地盘!”萧烬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你们动他试试!”
沈清辞在他身后,看着萧烬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一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若不是萧烬拉得快,那棍子多半就落在他身上了。
这莽夫,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倒是挺靠谱。
“哟呵,还挺横!”络腮胡被激怒了,挥着棍子就朝萧烬打来,“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萧烬也不含糊,小时候在军营里学的把式没白练,侧身躲开棍子,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扁担,“啪”地一下打在络腮胡的手腕上。络腮胡吃痛,棍子掉在地上。
其他几个壮汉见状,一拥而上。萧烬护着身后的沈清辞和阿绿,手里的扁担舞得虎虎生风,竟是没让他们近前半步。
沈清辞看着他灵活的身手,忽然想起在京城被狗追时,这莽夫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心里那点异样又深了几分。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正是落霞坞的巡检官。
络腮胡等人看到巡检官,顿时蔫了,嘟囔道:“官爷,是这小子先动手的……”
“不管谁先动手,在码头械斗就是犯法!”巡检官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萧烬,“你们是……”
“我们是来落霞坞做生意的盐商。”沈清辞上前一步,拿出靖王给的路引,“这些人无故打人,还打碎了这位姑娘的玉佩,请官爷主持公道。”
巡检官看了路引,态度顿时恭敬起来,对着络腮胡等人厉声道:“还不快给几位公子道歉!赔偿玉佩钱!”
络腮胡等人不敢怠慢,赶紧道歉,又掏了银子赔偿阿绿,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阿绿拿着赔偿的银子,却还是瘪着嘴,看萧烬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感激:“萧公子,刚才谢谢你啊。”
“我不是救你。”萧烬把扁担扔回原处,拍了拍手,没好气地说,“我是救我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道:“刚才多谢了。”
萧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挠了挠头:“谢……谢什么,举手之劳。再说了,你是我‘哥’,我不救你救谁。”他故意把“哥”字又强调了一遍,像是在掩饰什么。
阿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清辞哥哥,萧公子,你们感情真好。”
萧烬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自在,赶紧别过脸。
回到客栈,沈清辞看着萧烬手腕上刚才被棍子蹭到的红痕,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递过去:“擦擦吧,活血化瘀的。”
萧烬接过药膏,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低声道:“谢了。”
他低头涂药膏,忽然想起刚才把沈清辞拽进怀里时,闻到的那股淡淡的墨香,脸颊又开始发烫。
原来“英雄救美”——哦不,救他,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挺不赖。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没说的是,刚才被萧烬护在身后时,心里那点因被阿绿纠缠而生的烦躁,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莽夫,虽然嘴笨,动作却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