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被巡夜衙役“请”走时,脸色灰败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萧烬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里那股郁气总算顺畅了些,忍不住哼了声:“装得倒挺像,差点被他骗了!”
沈清辞手里捏着那几张密信,指尖微微发凉:“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回到房间,两人就着油灯展开密信仔细看。前面几封都是李尚书和影阁关于转移假银子、构陷萧将军的内容,和他们在京城查到的能对上。可最后一封,字迹潦草,墨迹还有些晕染,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内容却让两人心头一震。
“……秦锋已按计划接近沈、萧二人,待拿到‘那东西’,便引他们去落霞坞西侧废弃船坞,届时一网打尽……”
“那东西?”萧烬皱紧眉头,“什么东西?”
沈清辞指尖点在信上的另一句话:“你看这里——‘务必夺回玉簪,万不能让其落入靖王手中’。”
“玉簪?”萧烬猛地看向沈清辞发间,“你那支兰花玉簪?”
沈清辞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玉簪,莹白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支玉簪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边,怎么会和影阁扯上关系?
“这玉簪……有问题?”萧烬追问,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从密信来看,影阁和秦锋似乎都在找它。”他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在京城杂耍班子,那个红绸衣女子看到我戴玉簪,才引我去后院,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支玉簪。”
萧烬越想越不对劲:“可这玉簪就是支普通的簪子啊,除了好看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未必。”沈清辞取下玉簪,翻来覆去地查看,忽然发现簪头的兰花花蕊处,似乎有个极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找来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往刻痕里探了探,竟从里面挑出一点极薄的、卷成细条的羊皮纸!
“这是什么?”萧烬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沈清辞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有些年头了。两人凑近了看,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写的,竟是二十年前一桩旧案的关键线索——当年负责核查军饷的官员,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人灭口,而灭口的命令,正是来自当时的户部侍郎,也就是现在的李尚书!更让人震惊的是,那官员临死前,把李尚书贪墨军饷的账本副本,藏在了……沈清辞母亲的陪嫁里!
“我娘的陪嫁?”沈清辞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萧烬也懵了:“你是说,你娘的陪嫁里,藏着李尚书贪墨的账本?影阁找玉簪,其实是想找账本的下落?”
“应该是。”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我娘当年是江南织造局的绣娘,和那位核查官员是远亲。或许是官员预感自己有危险,才把账本托付给我娘保管,又怕直接说出来惹祸,就把线索藏在了玉簪里,想等风声过了再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去世前,总让他好好保管这支玉簪,说“关键时刻能救沈家”。原来不是戏言。
“那账本现在在哪?”萧烬急道,“会不会已经被人找到了?”
“不知道。”沈清辞摇了摇头,“我娘的陪嫁,大部分都在沈家老宅,只有少数几件被我带到了京城。我从没听说过账本的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把羊皮纸卷好,塞回玉簪里,沈清辞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
“谁?”萧烬低喝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窗外扔去。
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窗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传来阿绿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清辞哥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们,想来看看……”
萧烬拉开门,只见阿绿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个食盒,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你听到了多少?”萧烬的语气带着警惕。
阿绿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就听到你们说什么账本……还有李尚书……清辞哥哥,那些人是不是要害你?”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道:“你爹是江南织造局的王主事,对吗?”
阿绿点点头,抽噎着说:“是……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受过沈伯母的恩惠,所以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沈清辞心里一动:“你爹认识我娘?”
“认识!”阿绿抹了把泪,“我爹说,沈伯母是个好人,当年还帮过他呢!他说要是有一天你来了江南,一定要告诉你,你娘的陪嫁里,有个紫檀木的箱子,一直锁着,钥匙在……在我爹手里!”
萧烬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紫檀木箱子?”沈清辞追问,“你爹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阿绿摇摇头,“我爹说,沈伯母当年把箱子托付给他保管,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连我娘都不知道。直到前几天你来了落霞坞,我爹才说,或许是时候了。”
原来靖王安排阿绿跟着他们,不只是打掩护,更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
“那箱子现在在哪?”萧烬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在织造局的库房里。”阿绿道,“我爹说,今晚子时,他会偷偷打开库房,让你们去取。”
子时?萧烬看了看窗外,夜色正浓,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会不会有危险?”他有些担心,“影阁的人既然在找账本,肯定也盯着织造局。”
“我爹说,他会安排好。”阿绿看着沈清辞,眼神坚定,“清辞哥哥,沈伯母是好人,我们不能让她白白受委屈。”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几日被阿绿缠着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他点了点头:“多谢你,也替我谢谢王主事。”
阿绿破涕为笑:“不客气!那我先回去了,子时在织造局后门等你们!”
看着阿绿跑远的背影,萧烬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小丫头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发间的玉簪。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藏在玉簪里的线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在今晚揭晓了。
他只希望,那紫檀木箱子里的账本,能还所有人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