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萧烬扶着沈清辞钻出洞口时，晨露打湿了两人的发梢，远处驿站的火光已缩成一小点，像颗即将熄灭的火星。
“刘驿丞他……”萧烬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沈清辞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脸颊，带着凉意。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半张被汗水浸透的账册残页，借着晨光辨认上面的字迹：“这里提到‘铜山矿脉’，或许影阁私藏的兵器，原料就来自那里。”
萧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残页上：“往南走三十里就是铜山，看来得去一趟。”他抬头望了望陡峭的山路，“先找处山泉休整下，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沈清辞的左臂在密道里被碎石划伤，血浸透了衣袖，此刻才感觉到刺痛。他点点头，跟着萧烬往山下的溪流走去。
溪水清澈见底，萧烬蹲下身撩起水给沈清辞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冰凉的溪水触到皮肤，沈清辞瑟缩了一下，萧烬立刻放慢动作：“忍忍，脏东西不洗掉会发炎。”
“你自己也有伤。”沈清辞看着他手背被刀划破的口子，伸手想接过布巾，却被萧烬按住。
“我皮糙肉厚。”萧烬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刘驿丞给的伤药，撒在沈清辞的伤口上，“这药是张老爹配的，管用。”说到“张老爹”三个字，他的声音又低了些。
包扎好伤口，两人坐在溪边啃着干粮。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块桂花糕——还是在楚州城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尝尝？”他递一块给萧烬，“甜的，能提提神。”
萧烬接过来，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些许苦涩。“你倒会藏。”他看着沈清辞小口吃着糕点，嘴角沾了点碎屑，忍不住抬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的皮肤温软细腻，像上好的玉。
沈清辞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看水里的游鱼。萧烬也觉出自己的唐突，干咳一声，转头去看山路，耳根悄悄红了。
一阵马蹄声忽然从山下传来，两人瞬间警惕起来，躲到一块巨石后。只见几个穿黑衣的人影骑马疾驰而过，马鞍上挂着长刀，正是影阁的人。
“他们往铜山方向去了。”萧烬低声道，“看来我们猜得没错，铜山确实有问题。”
“跟上去。”沈清辞握紧袖中的珍珠钗，“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证据。”
两人顺着山路跟在黑衣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山越来越陡，路边的草木渐渐稀疏，露出裸露的岩石，上面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
“前面有个矿洞。”萧烬指着前方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他们进去了。”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通过。萧烬让沈清辞守在外面，自己先钻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他点燃火折子，照亮眼前的景象——竟是条人工开凿的通道，石壁上还残留着凿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下来吧，安全。”萧烬朝外面喊。
沈清辞钻进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头，疼得“嘶”了一声。萧烬赶紧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火折子的光映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关切：“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摇摇头，借着光打量四周，“这通道像是新凿的，说不定是为了偷运矿石。”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洞中央架着熔炉，几个黑衣人正往里面添着矿石，火光映得他们的脸狰狞可怖。
“果然在这里私炼兵器。”萧烬压低声音，拉着沈清辞躲到一块钟乳石后，“你看那边，堆着的都是打好的刀枪，比军械库的样式还新。”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熔炉旁的一张图纸上，上面画着兵器的样式，角落里还有个标记——和他父亲书房里那枚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萧烬，你看那个标记！”他声音发颤，“我父亲……他一定和这事有关！”
萧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这标记像是个家族徽记。你父亲曾任军械监，说不定他早就发现了影阁的勾当，才被……”
话没说完，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批货得赶在月初运出去，耽误了王爷的事，谁也担待不起。”
是谢临！
两人屏住呼吸，只见谢临走了进来，一身黑袍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走到熔炉边，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长刀，轻轻抚摸着刀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大人，你说你要是识相点，也不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可惜啊……”
沈清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身都在发抖。原来父亲的死真的和谢临有关！萧烬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现在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谢临把玩着长刀，忽然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出来吧，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呢？”
萧烬和沈清辞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暴露。萧烬握紧短刀，沉声道：“那就别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