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的声音像淬了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撞得钟乳石嗡嗡作响。火光在他黑袍上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通红,另半边却浸在阴影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萧烬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握紧短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刚才谢临那句“家破人亡”,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谢临,你害我父亲,这笔账该算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临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沈公子倒是比你父亲有骨气。可惜啊,骨气这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他挥了挥手,周围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刀光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将两人团团围住。
“就凭这些废物?”萧烬嗤笑一声,反手将沈清辞往溶洞深处推了推,“你先找机会走,我拖住他们!”
“我不走!”沈清辞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坚定,“要走一起走!”他从袖中抽出那支珍珠钗,钗尖对准谢临,“当年你用阴谋诡计害死我父亲,今天我就要替他报仇!”
谢临看着他手里的珍珠钗,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憎恨:“这钗子……倒是和你母亲的那支很像。”
沈清辞一愣,握着钗子的手猛地收紧:“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谢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横刀夺爱,她本该是我的人。”
这话像道惊雷,在沈清辞头顶炸开。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因为发现了影阁的秘密,没想到还牵扯到这样的陈年旧事。母亲早逝,父亲从未提过她的过往,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你胡说!”沈清辞的声音发颤,“我父亲和母亲情深意笃,轮不到你在这里污蔑!”
“污蔑?”谢临冷笑,“你去问问你父亲,当年他是用什么手段娶到你母亲的!若不是他,我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影阁?镇南王?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罢了!”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黑袍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我不仅要让你父亲身败名裂,还要让他唯一的儿子,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疯子!”萧烬忍无可忍,挥刀就朝谢临砍去,“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刀锋带着破空声,直取谢临面门。谢临却不慌不忙,侧身躲过,黑袍一扬,竟从袖中甩出一条铁链,“啪”地缠住了萧烬的刀身!
“铛”的一声脆响,萧烬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短刀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猛地发力,想挣脱铁链,谢临却手腕一翻,铁链顺势缠上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萧烬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钟乳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旧伤又被牵扯到了。
“萧烬!”沈清辞惊呼一声,举着珍珠钗就朝谢临刺去。
谢临侧身避开,铁链却没松开萧烬,反而越缠越紧,勒得他胳膊生疼。“沈公子,别急,下一个就是你。”谢临的眼神像毒蛇,死死盯着沈清辞,“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伴受尽折磨,再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就像当年我失去她一样!”
“你做梦!”萧烬怒吼一声,忍着剧痛,另一只手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狠狠刺向谢临的手腕!
谢临没想到他如此凶悍,急忙松手后退,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萧烬趁机后退,和沈清辞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
“给我上!”谢临捂着被划伤的手腕,眼神凶狠如狼,“抓活的!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吞没。萧烬挥舞着短刀和匕首,护着沈清辞左冲右突,后背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衣衫,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眼中只有凌厉的杀意。
沈清辞也拼尽了全力,珍珠钗在他手中化作致命的武器,专刺黑衣人的要害。他的动作不如萧烬迅猛,却精准狠辣,每一次出手都能逼退一个敌人。
溶洞里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浴血的身影,像两柄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的火炬。
激战中,沈清辞忽然注意到溶洞角落堆着的火药桶——那是用来炸开矿石的,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整个溶洞掀翻!
“萧烬!火药!”他大喊一声,指向火药桶的方向。
萧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黑衣人,朝着火药桶的方向冲去。谢临见状,脸色大变:“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火药!”
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去,挡住萧烬的去路。萧烬眼神一凛,竟直接从一个黑衣人的头顶跳了过去,落地时顺势一脚踹向最近的一个火药桶!
火药桶“咕噜噜”滚到溶洞中央,离熔炉只有几步远。
“沈清辞!火折子!”萧烬大喊。
沈清辞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力吹亮,朝着萧烬扔去。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萧烬手中。
谢临看着他手里的火折子,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你疯了!这样大家都会死!”
“同归于尽,总好过被你折磨!”萧烬的声音带着决绝,举起了火折子,“谢临,你欠我们的,今天一并还来!”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着他浴血的脸庞,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决绝。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总是爱跟他拌嘴的莽夫,每次在最危险的时候,都会挡在他身前。
谢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折子,终于怕了。他猛地后退,朝着溶洞深处跑去:“撤!快撤!”
黑衣人们见状,也纷纷四散逃窜。萧烬却没有追,只是举着火折子,死死盯着谢临逃跑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溶洞深处,才缓缓放下手。
沈清辞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萧烬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血污,却格外明亮:“没事……还死不了。”他刚说完,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萧烬!”沈清辞惊呼着接住他,才发现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体温烫得吓人。
溶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熔炉燃烧的噼啪声,和沈清辞急促的呼吸声。他抱着萧烬,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你撑住。”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来,“我们回家,我带你回京城,请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撑住……”
他背着萧烬,一步步朝着溶洞外走去。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微光却越来越亮,像希望,又像救赎。
山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带着萧烬走出去。
为了他,也为了那些还没完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