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堆着半人高的杂物,烂菜叶和破陶罐散发出酸腐的气味。沈清辞扶着萧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他们追得好紧!”沈清辞喘着气,回头瞥见几个黑衣人影已经出现在巷口,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萧烬猛地停下脚步,将沈清辞往巷子深处推:“你先走!往东边跑,那里有座石桥,跳下去顺着河能出城!”
  “我不走!”沈清辞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萧烬急了,声音带着疼意,“账册在你身上,你必须活下去!我断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珍珠钗塞回沈清辞手里,“用这个防身,快走!”
  他说完,不等沈清辞反应,转身就朝追来的黑衣人冲了过去。虽然后背的伤让他动作迟缓,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还是让黑衣人愣了一下。
  “拦住他!”为首的黑衣人喊道,挥刀就朝萧烬砍去。
  萧烬侧身躲过,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木棍,硬生生挡开第二把刀。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却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避开了致命一击。
  “萧烬!”沈清辞目眦欲裂,看着萧烬浴血的身影,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拖累,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走啊!”萧烬嘶吼着,又挡开一刀,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清辞咬碎了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浴血的背影,转身冲进了巷子深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巷子尽头果然有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浑浊湍急。沈清辞刚跑到桥边,就看到两个黑衣人守在那里,显然是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这里逃。
  “抓住他!”黑衣人狞笑着围上来。
  沈清辞握紧珍珠钗,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忽然从桥头传来,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人身形矫健,手里的长鞭“啪”地一声甩向黑衣人!
  “啊!”两个黑衣人惨叫着被抽倒在地,捂着伤口打滚。
  沈清辞抬头,只见马上的人翻身跃下,竟是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少女,腰间挂着把弯刀,眉眼凌厉,正是之前在落霞坞见过的——靖王身边的护卫,林月!
  “沈公子,跟我走!”林月语速极快,“靖王殿下怕你们出事,特意让我带人赶来接应!”
  “萧烬还在巷子里!”沈清辞急道。
  “我知道!”林月指了指身后,“我的人已经去救了,我们先出城,在城外的破庙汇合!”
  她不由分说,将沈清辞拽上自己的马,扬鞭一挥,快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小镇的轮廓越来越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萧烬,你一定要撑住。
  巷子里,萧烬已经快撑不住了。后背的伤口彻底裂开,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裤脚往下滴。他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棍,眼前阵阵发黑。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逼近:“萧公子,别挣扎了,把账册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萧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想要账册?下辈子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断棍朝黑衣人扔去,趁他们躲闪的瞬间,转身想往巷子深处跑,脚下却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黑衣人扑上来,按住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搜他身!”为首的黑衣人喊道。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萧烬艰难地抬头,看到几个穿着玄甲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长枪银光闪闪,正是靖王的亲卫!
  “救……救我……”萧烬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到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睡着了,眼下乌青很重,显然是累坏了。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萧烬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还活着,沈清辞也没事,他们终于……安全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帮沈清辞把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手刚伸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林月的声音:“沈公子,萧公子醒了吗?前面就到破庙了,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下,傍晚再赶路。”
  沈清辞猛地惊醒,看到萧烬醒了,眼睛瞬间亮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萧烬笑了笑,“我们……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林护卫救了我们,靖王殿下派她来接应我们了。”
  萧烬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有了靖王的接应,他们就能安全回到京城了。
  马车停在破庙前,林月扶着萧烬下车。破庙里已经生起了火堆,几个士兵正在烤干粮,香气四溢。
  沈清辞扶着萧烬坐在火堆旁,林月递过来一碗热粥:“先喝点粥暖暖身子,萧公子伤得重,得多补补。”
  萧烬接过粥,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看着沈清辞坐在对面,小口喝着粥,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他身上,带着柔和的光晕,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他们终于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只要回到京城,把账册和证据交给靖王,就能将镇南王和影阁的阴谋公之于众,为父亲和沈清辞的父亲洗刷冤屈。
  到那时,他们就能真正地放下心来,去江南,去落霞坞,兑现那个在山巅月光下许下的约定。
  破庙外的风吹过,带着远方的气息。萧烬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清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