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药香唤醒的。睁开眼，看到萧烬正靠在床头翻看着那叠从铜山带回来的图纸，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侧脸，将原本凌厉的线条柔化了几分，后背的绷带虽仍显眼，气色却比昨日好了不少。
“醒了？”萧烬抬头，眼里漾起笑意，“大夫刚来过，说你恢复得不错，就是得好好歇着。”
沈清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萧烬手里的图纸上：“王爷看过这些了？”
“嗯，”萧烬点头，将图纸递给他，“王爷说，这上面的私兵调动路线，正好能和兵部的旧档对上，镇南王往铜山运兵器的事，算是铁证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只是影阁那边，还没找到谢临的踪迹。”
提到谢临，沈清辞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张总笼罩在黑袍下的脸，还有那句关于母亲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清辞，”萧烬察觉到他的异样，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王爷说影阁的老巢应该在京郊的废弃窑厂，等我们伤好点，就去查。”
沈清辞摇摇头：“不急，先解决镇南王。谢临……他总会再出现的。”他比谁都清楚，谢临盯着的是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靖王带着一个捧着食盒的丫鬟走了进来。“听说你醒了，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粥。”靖王示意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快趁热吃，养好精神，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沈清辞谢过靖王，端起粥碗时，注意到靖王的目光在他和萧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拿起桌上的账册：“镇南王明天会在早朝弹劾你们，说你们通敌叛国，私藏军械，想借此把水搅浑。”
“他倒打一耙！”萧烬怒拍床沿，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们手里有他私藏兵器的证据，他凭什么弹劾我们？”
“凭他手里的‘证据’。”靖王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伪造了一封你们和北狄往来的书信，还买通了几个‘证人’，就等着明天在朝堂上给你们致命一击。”
沈清辞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王爷有应对之法吗？”
“自然。”靖王笑了笑，眼神却很锐利，“我已经让人查到那几个‘证人’的底细，他们收了镇南王的钱，还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把这些抖出来，他们的证词就没人信了。”他顿了顿，“至于那封书信，我会让圣上验笔迹——清辞的字有独特的笔锋，模仿不来。”
萧烬松了口气：“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
“但这只是第一步。”靖王收起笑容，“镇南王的根基太深，光是弹劾倒不了他。我们得等，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他看向沈清辞，“账册上提到的七月初三，南城码头运兵器，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沈清辞点头：“我记得，那天也是父亲旧案的复审之日。”
“没错。”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镇南王选在那天运兵器，恐怕就是想趁京城注意力都在你父亲旧案上时动手。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当众揭穿他的阴谋，让他无从抵赖！”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沈清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谢临还没露面，影阁的暗线也没清除，这平静之下，不知藏着多少陷阱。
“对了，”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王爷知道影阁的标记吗？就是一个像兰花又像荆棘的图案。”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略的图案，“我在铜山的兵器上见过，和我父亲书房里的玉佩图案一样。”
靖王看到那图案，脸色忽然变了，眼神里闪过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你说什么？你父亲有这样的玉佩？”
“嗯，”沈清辞点头，“是母亲留给他的，父亲一直很珍视，从不离身，直到他去世那天，玉佩才不见了。”
靖王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图案，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不是影阁的标记……这是二十年前，‘兰台’的徽记。”
“兰台？”沈清辞和萧烬异口同声地问。
“是先帝时期的一个秘密组织，”靖王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沙哑，“由先皇后一手创立，负责收集百官的罪证，直接对先帝负责。后来先皇后去世，兰台就解散了，没想到……”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谢临竟然是兰台的人！”
这个消息像道惊雷，炸得沈清辞头晕目眩。母亲留下的玉佩是兰台的徽记，谢临也是兰台的人，那母亲和谢临，到底是什么关系？父亲的死，是不是也和兰台有关？
“看来，”靖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你母亲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谢临执着于你，恐怕不只是因为你父亲，更因为……你是兰台后人。”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偏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清辞看着纸上的图案，忽然觉得父亲的旧案、母亲的过往、影阁的阴谋，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而他和萧烬，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前路迷雾重重。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萧烬握住沈清辞的手，眼神坚定，“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靖王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神柔和了些：“你们先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离开时，脚步有些沉重，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纸上的兰台徽记，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靖王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不仅认识兰台的徽记，还对它有着特殊的情感，难道……靖王也和兰台有关？
萧烬握紧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别想了，”他低声道，“不管兰台是什么，谢临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清辞点点头，靠在萧烬肩上。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王府的寂静之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于兰台、影阁、镇南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