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夫人手里的万寿藤拐杖敲击在地面,老态的声音十分不悦道:“侯府主母在小辈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赶紧给我起来!”说着看向叶南栖,接着厉喝:“栖儿,就算被册封了郡主,难道就不是平阳侯府府的人了吗?府上丢了脸,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叶宏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南栖,眉头皱的很深,她长得和七公主太像了,看见这张脸,他就不由得想起当驸马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跪下。”
  叶南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这是省略了父女相认的环节,直接拿父亲的身份压人了?
  叶宏安步步逼近,中年老男人早已不见当年探花郎之姿,微微有些发福的脸上,肌肉绷得很紧。
  “本侯说,跪下!”
  叶南栖笑了,他这个爹是怎么考上探花的?让她这个有封号的郡主给他一个空有其名的侯爷下跪?
  平阳侯这个侯爷的水分大的离谱,是在五皇子的安排下,认了临死的上任平阳侯为义父,钻空子世袭得来,居然还想压她这个皇帝的亲外甥女。
  “我要是不呢?”
  看着性格与七公主迥然不同的女儿,叶宏安有些恍惚,这真的是那个每日只知道绣花看书的七公主所生?明明小时候看上去还很乖巧,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学了些什么?
  “好啊,看样子你是在外面野惯了,连亲爹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叶宏安一挥袖子,“来人!取家法!”
  “大哥,二小姐是女儿家,哪能承受得住家法的鞭打?”姜氏劝道。
  叶宏安冷哼一声:“老三不在家,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们老三在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打他的侄女,二小姐犯了什么错?云极国本就有生母过世嫁妆留给儿女的规矩……”
  “行了!管好你自己房里的事,少多嘴。”叶老夫人发话,姜氏再不忿也只能侧头闭嘴。
  叶肃青并不是叶老夫人所生,而是早死的叶老头妾室之子,凭着自身的能力在军中打拼了一个小小副将之职,在平安侯府本就没什么说话的权利。
  不过这个三婶的好意,叶南栖记住了。
  小厮很快将家法取了来,那是一把十分厚重的尺子,颜色深红,足有三寸厚,五尺长。
  叶宏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南栖,接过重尺,抬起落下,力道大的惊人,似乎将对七公主的不满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啪!
  叶宏安打了个空,重尺还没落下,手上的尺子就没了。
  桑晴不知何时将尺子拿在手里,抓住两头在膝盖上一顶,啪!断了。
  重尺落地,发出闷重的响声。
  众人倒吸凉气。
  这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小丫鬟,竟然能把这么粗的木头凭空折断?
  别说是在场的人,就算放在军中,怕是也没人有如此爆发力!
  “抱歉,手滑。”桑晴回到叶南栖身后,低眉垂眼,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宏安咽了一口口水,不由得一阵后怕,如果刚才他用的不是尺子,而是自己的手,这小丫鬟会不会把他的手臂也给拧断?
  桑晴一出手镇住了众人,秦氏哑然,叶老夫人也没了刚才的气势。
  叶南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秦氏脸上。
  “夫人,别光顾着看戏啊,我母亲的嫁妆呢?您这又哭又嚎的,该不会是要赖账把?”
  秦氏看向叶宏安,继续垂头抹泪,“侯爷,二小姐如此咄咄逼人,是要把这个家拆散吗?”
  “行了,不就是嫁妆吗?等你出嫁,侯府会给你备齐的。”
  叶宏安还想轻飘飘带过,叶南栖却直接了当道:“不稀罕。我只要我母亲的嫁妆。既然夫人拿不出来,那我就只好报官了。对了,这两天打听了一下,京兆府似乎是我亲舅舅庄亲王在管辖,不知道到时候把这侯府大院判给我,够不够抵我娘的嫁妆。”
  “你敢!”叶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厉喝。
  “祖母放心,我已经在上京城盘下了一块地,正准备养猪,到时候还需要您去帮个忙。管一家人吃住绝对不成问题。”
  打蛇打七寸,叶南栖一点都不客气。
  叶宏安的一张脸都绿了,叶家祖上是杀猪匠这件事,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提及,在上京城中人人都敬他是尊贵的平阳侯,却被亲生女儿揭了伤疤!
  “站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气的咬牙切齿,有那大力丫鬟在又打不过,只能服软,无论这逆女提出什么条件,他都只能咬牙认了!家丑绝对不能外扬!
  叶南栖向外走的脚步停下,缓缓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桑晴,把合同拿出来。”
  “是。”
  小丫头在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标题是写着大大的【打工还债合同】几个字。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甲乙双方,甲方在收到七公主的嫁妆等值银子前,乙方需要在甲方的手底下做事,不得有异,不得反抗,不得让旁人代劳。直到乙方还清所欠银钱,合同自动作废。
  这银钱数嘛,自然是七公主嫁妆折合的数,凑个整,三百万两。
  甲方自然是叶南栖,乙方嘛…是秦氏,嫁妆是她觊觎且挥霍的,自然从她开刀。
  叶老夫人和叶宏安看了内容,对视一眼,这对母子可是自私的很,只要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牺牲一个秦氏保全平阳侯府的名声,甚至觉得赚了。
  秦氏当时就不干了,哭啼道:“侯爷!我可是平阳侯府的主母,出去做事丢的可是平阳侯府的脸面啊!这合同我不签!”
  叶南栖幽幽道:“放心,活可以晚上做,况且甲方提供面具,没人认得出夫人。”
  “……”
  叶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道:“签吧,就当是为了香香蔓蔓和子华。”不愧是老姜,这话里的威胁之意过于明显。
  “这钱本侯一定尽早凑齐,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的。”叶宏安画了一张饼给她,顺便把笔放在秦氏手里。
  “我不签!!”
  秦氏正要掀桌子,一只粉蓝色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忽然落在桌子上,看清鹦鹉口中叼着的是什么,她下意识就要去抢,结果鹦鹉骚气的一扭脖子,转身飞走落在叶南栖肩膀上。
  怎么会?那东西她明明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会被一只鸟叼在嘴里,等等,这只鸟……
  她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总是在附近看见这只鸟,那鲜艳的花色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怪不得她的计划总是失败,原来竟然是只鸟在给叶南栖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