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儿……江文轩……江老夫人……
  沈清秋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把这里,收拾干净。被褥,全部换新的。”
  仆妇们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场,慑得一颤,连忙应声:“是,少夫人!” 动作更加麻利起来。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轻视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手段高明的正室夫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江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知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员、乡绅、富商,都齐聚一堂,贺礼堆积如山,好不热闹。
  前厅人声鼎沸,丝竹悦耳,处处洋溢着喜庆。
  “少夫人,少爷请您即刻去前厅。” 一个面生的丫鬟,在沈清秋房门外通传。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老夫人和少爷说了,您是正夫人,理应在场主持,招待女眷。”
  沈清秋对镜理了理身上,半旧的藕荷色衣裙。
  虽浆洗得干净,却远不及柳媚儿等人,身上的绫罗绸缎。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主持?怕是等着看她出丑。
  沈清秋骤然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喧嚣的前厅。
  一踏入,便觉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只见柳媚儿一身正红色,遍地金缠枝牡丹纹的华贵衣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珠光宝气。
  正巧笑嫣然地,依偎在江文轩身侧,与几位富商夫人谈笑风生。
  相比之下,一身素淡的沈清秋,倒像个误入盛宴的局外人。
  主位上,满头珠翠,面容刻板的江老夫人,只淡淡扫了沈清秋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沈氏,你身为当家正夫人,姗姗来迟也就罢了,穿着如此寒酸,成何体统?“
  “满堂贵客在此,也不知主动招呼,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和你夫君提醒?”
  “江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柳媚儿立刻娇声附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老夫人息怒。”
  “姐姐想必是……前几日受了‘惊吓’,身子还没好利索,这才怠慢了。只是……”
  柳媚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带着刻意的怜悯和嘲讽,“今日是老夫人的好日子。”
  “姐姐便是再‘不适’,也该强撑着体面些才是,免得让外人笑话我们江府没规矩。”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沈清秋迎着众人,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
  脸上非但没有窘迫,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带着点委屈的苍白。
  微微福身,声音清晰平静:“老夫人教训的是,儿媳并非有意怠慢。”
  “只是前日受惊过度,心绪难平,恐失仪态,故而略作整理才来。至于穿着……”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柳媚儿一身刺目的正红,“儿媳自知身份,不敢僭越。”
  “倒是柳姨娘今日……当真是艳压群芳,光彩照人。”
  “只是这颜色规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位楼里的……头牌姑娘,走错了地方呢。”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声。
  柳媚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涨得通红!正红是正室才能用的颜色!”
  “这贱人竟敢,当众讽刺她是妓女?!
  “沈清秋!你放肆!” 江文轩脸色铁青,厉声呵斥,眼看又要起争执。
  “够了!” 江老夫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更深的不喜。
  重重一拍扶手,“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沈氏,还不快去招呼客人!”
  “若再出差错,自己去领罚!” 她显然不想让柳媚儿,再被当众奚落,更不想家丑外扬。
  “是,老夫人。” 沈清秋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从容转身,走向女宾席。
  她确实有事,要“安排”。
  宴席正式开席,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柳媚儿一直暗中观察着沈清秋,见她只是规规矩矩地与其他女眷寒暄,并无异常,心中冷笑。
  江老夫人也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时机到了!
  柳媚儿端起一杯早已准备好,鎏金牡丹纹的精致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沈清秋面前。
  脸上堆起带着谦卑的笑容,声音甜美:“姐姐,今日老夫人大寿,宾客盈门,姐姐主持内外,辛苦了。”
  “妹妹身为妾室,感激姐姐平日‘照拂’,特敬姐姐一杯!”
  “姐姐大人大量,想必不会……推辞妹妹这点心意吧?”
  柳媚儿的话,将沈清秋高高架起。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身为“正牌夫人”,若推辞一个“谦卑”妾室的敬酒,便是心胸狭窄,不识大体。
  沈清秋看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酒液,心中冷笑。
  来了!这杯加了“极乐散”的催情毒酒!
  前世,她就是饮下此酒,神志昏沉,被扶回房后。
  被早已安排好的“奸夫”,便趁机潜入……随后便是捉奸在床,身败名裂!
  “柳妹妹有心了。” 沈清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带着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容。
  从容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
  “妹妹侍奉夫君,孝敬老夫人,也辛苦了。这杯酒,姐姐祝你……心想事成。”
  说罢,在柳媚儿和江老夫人,隐晦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沈清秋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滚动,姿态优雅。
  柳媚儿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成了!她强压激动,也假意饮尽。
  江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的满意。
  不多时,沈清秋白皙的脸颊,果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也略显急促,眼神开始迷离。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不胜酒力?”
  柳媚儿立刻“关切”地上前搀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引起附近人注意。
  “唔……是有些头晕……” 沈清秋扶额,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无力感。
  身体微微摇晃,“许是……方才饮得急了……”
  “哎呀,这可怎么好!” 柳媚儿“焦急”道。
  “姐姐快回房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呢!”
  随即转头,对身后一个眼神精明的丫鬟道:“秋菊!快!扶少夫人回房休息!小心伺候着!”
  “是,姨娘!” 秋菊立刻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强势地搀扶住沈清秋,半扶半架地将她带离了喧嚣的宴席。
  看着沈清秋“虚弱”离去的背影,柳媚儿嘴角勾起一抹,怨毒又得意的笑容。
  低声对秋菊吩咐:“看好了!等她药效彻底发作,‘睡熟’了,再出来报信!”
  “姨娘放心!” 秋菊低声应道,眼神闪烁。
  偏僻的小院,寂静无声。
  秋菊将“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的沈清秋,扶到床边坐下。
  假意道:“少夫人,您先歇着,奴婢给您倒杯水。”
  沈清秋“嗯”了一声,软软地倒在床上,呼吸急促,脸颊酡红,仿佛已陷入情潮。
  秋菊装模作样地,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站在床边“守”了片刻。
  见床上的人儿,呼吸似乎渐渐平稳,像是“睡熟”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快步朝宴席方向跑去报信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本该“沉睡”的沈清秋,倏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眸子,清澈冷冽,哪有一丝迷离?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迅速起身,动作敏捷无声,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两粒碧绿的药丸服下。
  随即,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某个黑暗角落,轻轻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宴席气氛正酣。
  柳媚儿掐算着时间,估摸着药效和“奸夫”都已到位,心中激动不已。
  悄悄给江老夫人递了个眼色。
  江老夫人会意,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