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睿涵又哗得一下扭过了头。
  目光,落在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看着慈眉善目,皮肤白净,戴着一幅老花眼镜,剪了个利索的三刀头,看上去很利爽的样子。
  看到顾睿涵打量的目光,老妇人对顾睿涵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顾睿涵吓得蹭得别过头,看向了他姐。
  他现在都快草木皆兵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顾锦绣差点就笑喷。
  她的弟弟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她保持面无表情,小口小口很是优雅地吃着肉包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睿涵:……
  这是亲姐么?
  好歹你也给个提示啊!
  这老女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老妇人笑容微顿,眼底流闪过一抹阴沉。
  随后,她又笑得和蔼可亲:“请问姑娘,我能坐在这里么?”
  顾睿涵回过了神:“噢……噢噢,你坐这吧。”
  顾锦绣白了他一眼:“你叫姑娘?”
  顾睿涵:……
  他尴尬地对着老妇人笑了笑。
  众人哄堂大笑。
  看来小姑娘毒舌是无差别对待啊,连这么好的弟弟也怼!
  当她弟弟也真够倒霉的。
  正准备坐在顾锦绣身边的老妇人身体一僵,客气道:“靠窗的位置好,你坐吧,我坐当中就行了。”
  “靠窗的位置好,自然是得让老人坐,你坐吧。”
  顾睿涵淡淡道。
  徐秦下车后,就顾锦绣姐弟两人坐在六人座的位置。
  顾睿涵为了方便,和顾锦绣面对面各自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现在既然有人来了,顾睿涵自然不可能让别人靠着他姐坐了。
  他可不想陌生人挨着他姐,万一那人不安好心占他姐便宜怎么办?万一那人身上有味道熏着他姐怎么办?万一那人动作粗鲁不小心伤着他姐怎么办?
  他姐这么娇弱,他不好好保护他姐,谁来保护?
  可是他姐还怼他。
  他幽怨地看了眼顾锦绣。
  顾锦绣撇了撇唇。
  她弟弟还是太嫩了。
  对人贩子还客气什么?反正不管你怎么怼,他们都不会退缩的,既然这样,现在不怼天怼地出气,还等什么?
  而且你越是嚣张,他们还越来劲呢,就把你当傻子了。
  嘁,要不是要把这群人渣引出来一网打尽,她才懒得装傻!
  直接开揍不爽么?
  顾锦绣舔了舔唇,眸间微芒乍现。
  这个年代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杀人!
  不爽!
  “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老妇人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言语里透着亲热,完全一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边上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老妇人,这得多不开眼啊,居然敢往两姐弟身边凑!
  没看到他们情愿站着都不愿意和两姐弟一起坐么?
  那小姑娘不但嘴毒还人来疯,她一发疯,抬起脚来就能踢人,拎起开水来就能浇人,现在想起那个杀人犯疼得直叫救命的样子,他们还觉得骨头也疼呢。
  顾睿涵坐定后,又忍不住的看向了老妇人。
  老妇人上身大众化的蓝上衣,下面黑裤子,都是卡叽布的,不新不旧,头发梳得板板正正,很有些知性。
  怎么看都不怎么像坏人。
  就在顾睿涵迟疑之时,他感觉到了一道嫌弃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
  他敏感的追向了这道视线,发现,这道视线的主人竟然是这个老妇人。
  顾睿涵微皱了皱眉,他自问没有得罪这个老妇人,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老妇人这种嫌弃感是从何而来?
  看来,坏人就是坏人,无缘无故的坏!
  “小姑娘,小伙子,来,吃糖。”
  老妇人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把大白兔,热情的递给了顾锦绣和顾睿涵。
  旁边的旅客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这年头,能吃得起大白兔的都是有钱人。平常人家,逢年过节吃颗硬糖都是值得炫耀半天的事了。
  这老妇人居然随手拿了一把送人,真是好大方。
  顾锦绣仿佛没听到一样,一门心思吃她的肉包子。
  众人又把目光落在了肉包子上,不禁咽了口口水,这姑娘真能吃,不算之前吃的三个,这一会都吃了六个了。
  看简易桌板上放着的油纸包,鼓鼓的,估计还有四五个。
  想想也是,有肉包子吃,谁还吃糖啊。
  顾睿涵还是面嫩,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您自己吃吧。”
  “别客气,吃吧吃吧,我包里还有呢。”
  老妇人一定要往顾睿涵的手里塞,别提有多热情了。
  别说顾睿涵刚从老妇人眼中看到了对他的嫌弃,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他连忙摆手,甚至往边上避让开,空出了他和顾锦绣之间的位置来。
  老妇人眼神微动,站了起来就要往顾锦绣身边坐。
  顾锦绣斜睨了她一眼:“你干嘛?有病吧?别人不想吃你的东西, 你还猛往别人手里塞,你是不是人贩子啊?硬要我们吃你的东西,想迷晕了我们然后把我们拐走?”
  老妇人的手一下僵在了半空,正要坐在顾锦绣身边的屁股更是腾在半空,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众人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异样起来。
  对啊,刚才那对夫妻看着也挺老实的,哪知道一瓶糖水把人小姑娘给迷倒了运到火车上了。这会这个老妇人偏要给人糖吃,该不会也是拐子吧?
  糖多金贵的东西啊,只有别人想要还藏起来的,哪有死命塞给人吃的道理?
  车厢里的人都对着老妇人指指点点起来。
  老妇人气得双目冒火,偏偏不能发火。
  她垂下眼皮,等再抬起头来时,看向顾锦绣的目光却柔和温暖,一副拿家里熊孩子无可奈何的样子。
  仿佛一个全然包容脾气古怪孩子的长辈。
  众人见老妇人这架势,感觉似乎错怪了她似的,议论声稍小了些。
  顾睿涵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老女人有毛病吧?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姐?
  他姐这么优秀,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聪明,集天下优点于一身,轮得到这老女人指责的眼神来看么?
  他一拍桌子,冷道:“你这人有毛病吧?不要你的糖吃你偏塞,现在还用这种恶心八拉的眼神看着我们,你谁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姐说的没错,你是不是人贩子啊?”
  众人一听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两姐弟跟这老女人可没一点关系,她却露出那种好象非常熟悉的眼神来,这是想干嘛?
  造成别人的错觉么?
  有人蠢蠢欲动,正要开口问话。这时一个中年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他行色匆匆,低头只看着两边的座位,看到顾锦绣这边的座位时,脸色一喜。
  “请问这里的座有没有……咦,唐老师,这不是唐老师么?唐老师,你怎么也在这车上,这是要去哪里啊?”
  男人一脸的激动,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老妇人顺势就笑了起来,热情无比:“啊呀,这不是高秘书么?你怎么也坐这一趟车啊?”
  “是啊,是啊,我这不是要去陇城出差么?县里有一份精神要传达到陇城各县去,我反正是孤家寡人没有什么牵挂,就自告奋勇接下这趟出远差的活了!”
  叫唐老师的老妇人赞道:“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高秘书,真是好样的。”
  两人一问一答就把身份给报了出来。
  老妇人应该是学校的老师,而中年干部则是县里的秘书。
  众人一听两人的对答,顿时就把对老妇人的怀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当老师的看到年轻孩子,心里喜欢,给点糖吃,没毛病。看到熊孩子,脾气好包容,也没问题。
  而且高秘书还是县里的秘书,那可是平时他们想见也见不到了大官,人家都证明老妇人是学校的老师,那就一定错不了。
  顾睿涵把头凑到顾锦绣的耳边:“姐,有些不对啊。”
  “哪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