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渊懿低头看着偷乐的红红，又看着疑惑的掌柜，心中明白，自己似乎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为什么一定要羊肉饸烙面？”
“我想吃！”
“你......”
“真就如此？”
“不然呢？”
“......”
杨掌柜张了张嘴，像极了被潘渊懿压住病腿时的赵森。
也像是被气到却不知道是被谁气到的小孩。
一腔憋闷，无处发泄。
潘渊懿看着被自己气到如此地步的掌柜，想起不久前还在屠戮的黑影，心中升起曼妙的爽感。
而坐在一旁等待面食的几人，娄点咧嘴大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快意，孔颖达与怀海受限于家学门风与修持，只能手指不断摩擦大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余果与李晓坤二人死死盯着掌柜，双眼依旧通红，眼中恨意伴随着掌柜情绪一动一笑而越发高涨。
我袍泽死，何故尔尚能言？
秦汇双目也盯着掌柜所在方向，但漆黑眼珠中倒映出的却是潘渊懿的身形。
赵礼闭目等待，面部在过堂光的照射下显得两侧阴影略深。
区区八个人，好似众生相。
终于杨掌柜不愿再与潘渊懿扯皮，山羊胡一抖一抖，转身向后厨走去。
当杨掌柜走到桌案之旁，娄点一声冷哼，怀海缓诵佛号，孔颖达将手搭在碧玉手镯之上，余果、李晓坤咬牙侧头，赵礼闭目不知事，唯有秦汇。
唯有秦汇单臂举起，就像是课堂上等待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杨掌柜从旁边经过。
秦汇手臂端端正正。
杨掌柜恍若未闻。
秦汇手臂越举越高。
终于在杨掌柜要走进后厨时，秦汇再也忍不住，大声叫道：“掌柜！”
杨掌柜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秦汇，不耐开口：“你有事？”
秦汇连忙放下手臂，脸上似乎要露出笑容，突然瞥见身旁几人，笑意急忙敛去。
“杨掌柜，我能也换一碗饸烙面吗？”
原本脸上就满是不耐的杨掌柜闻言，顿在原地。
脚下影子不自觉拉长，滔天威压一闪即逝。
随后也不答话，身形一转，再次向后厨走去。
赵礼睁开双眼，在其余人开口之前拍着秦汇肩膀，脸上满是敬佩赞许：“秦兄你竟然敢如此揭露掌柜短处，实在大勇若懦，在下佩服。”
原本脸色难看的几人在赵礼的引导下仿佛明白了什么，纷纷对秦汇报以微笑。
但秦汇看着越走越远的掌柜，脸上焦急之色越发明显，不顾赵礼在肩膀上的单手发力，高举手臂，急忙站起，再次开口：“掌柜的，可以吗？”
在秦汇挣脱自己的一瞬间，赵礼面色阴沉，挪动身下长椅，向远处挪去。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再次听闻秦汇声音的一刻，杨掌柜瞬间转身，单臂对准秦汇高举之处，捏。
砰！
秦汇整条胳膊炸的粉碎。
令人心惊的是，随着胳膊消息，肩膀上与手臂连接之处萦绕大团黑云。
这意味着，不出意外，哪怕回到人世，秦汇将永生失去这条手臂。
等到黑云完全覆盖秦汇伤处之后，掌柜声音传来，不再是与潘渊懿交谈之时正常的老年声音，而是游戏开始前那种宛若撑天野兽的嘶吼咆哮。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如此挑衅于我，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这两道规则能不能护得了你！”
声波滚滚直冲高空，天上乌云凝聚，劈下一道黑金之雷。
杨掌柜抬头，对准雷霆大呵：“滚！”
音波化作实质气浪，直冲天际，与雷霆对撞，双双化作无形。
看着杨掌柜对抗天威，娄点几人脸上忌惮之色更显，余果二人面目布满绝望，赵礼似乎过于惊讶，嘴巴微张，两侧上翘嘴角久久不能落下。
秦汇此时好似才反应过来，躬身弯腰，脸上谄媚笑容再不掩饰：“您消消气，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听您的。”
随着秦汇话语落下，杨掌柜面色冷淡走入后厨。
所有人神色难看，盯着秦汇，如此做派已然犯了众怒。
若是为友不甘，嘲讽一次尚可说的过去。
若是为己谋利，稍加试探也是无可厚非。
但秦汇的行为做派分明是不顾众人死活，甚至不是同流合污，而是赤裸裸的认贼作父。
秦汇看着掌柜走入厨房，不顾身旁几人态度眼光，怒视潘渊懿。
“你明知道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先前说过，并不知晓。”
“你放屁！你不知道你会直接选出能让袛......他心疼的奖励？”
“你不知道你身上幼童为何如此灵动屡次开口？”
“你不知道......”
秦汇正要继续呵骂，娄点早就气不过，挥手一拳打在秦汇脸上。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秦汇双眼通红，捂着脸指向潘渊懿与娄点二人，对着孔颖达开口：“我们没有遇见他二人之前，哪里有如此险境？而今更是所有文友几乎全部身亡，若是他二人与我等一般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看看，他潘渊懿，闯关之后，幼童越来越像活人，最大奖励永远花落己身，他娄点，仗着自己武修强悍，在队伍里指手画脚，这且不说.....”
“你看他何曾受过一点伤势？别说他为我等遮蔽，障眼法罢了，自从他下场，鬼影便开始疯狂屠杀，可他呢？除了带汗发丝可曾有一点损耗？”
“而今我只是对潘渊懿质疑便遭他掌掴，孔兄！我们才是一队！我们才是最初的队友！你修义理，便是看着这外人蛮汉肆意殴打故友？还是说你不再是孔府正统，悄悄去学了那三纲五常？”
“他潘渊懿身边鬼物从始至终相助，他娄点脚踏险地身上衣衫整齐，依我看，这二人是否是人还要另论！”
“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你要打死我不成！”
秦汇怒目看着娄点，连珠炮似的继续开口：“如若他潘渊懿一身正气无有半点问题，为何那掌柜与他如此宽容相让？”
几人听到此处，恍然大悟。
自古财帛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