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牧只感觉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他甚至都没有再次去看凌天官的勇气。
本以为,传言中的那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定然是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之辈。
可谁曾想的,竟然是如此的儒雅俊朗,风度翩翩。
他更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位杀星。
如果自己猜测成真,那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苏家大少爷的身份,在老百姓眼里,或许是不敢招惹。
然,对方可是一口气砍掉了四大家主脑袋的狠人,更何况是自己。
“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凌天官淡淡说道。
苏牧却是浑身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
洗干净脖子等着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但他又岂会甘心坐以待毙?
苏牧转身,逃命似的离开,一众随从挣扎着爬起来,搀扶着离开。
凌天官之所以没杀苏牧,不过是不想脏了这院子,更不想吓着程秀梅母子。
但,他只答应放苏牧离开,那一众随从并不包含在内。
很快,门外传来几道闷哼声,紧接着是仓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很显然,那几名随从已经被门外的亲卫解决。
这种为祸乡里的恶仆,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一行人离开之后,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忽然,袁振丢掉拐杖,就要用仅剩的一条腿对着凌天官下跪。
“北系军玄甲营第一代老卒袁振,拜见大将军!”
凌天官及时将他扶住,“老团率切莫折煞我!”
袁振曾是第一代北系军,玄甲营战兵,跟老薛一样,都只是普通战兵。
凌天官称其为团率,一是表敬重,再则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定。
袁振退役的时候,凌天官还只是执掌一军的将领,他虽只是远远见过凌天官的英姿,但其绝世英姿却深深地烙在了脑海中。
当时军中将士都知道,这是一头真龙,必将翱翔九天。
事实证明,他们都没看错,只不过,这一天比他们预想中的来得更早。
同样,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位神一般的存在。
“大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袁振本是随口一问,可正是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凌天官嘴角轻启,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就在这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袁振眼眸中精光闪烁,因为他很清楚,能走出这种脚步声的,只能是军人。
紧接着,一列身穿锦衣,身形笔直、英姿飒爽的亲卫列队进入院落中。
“北疆战兵,向老团率敬礼……”
“刷……”
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对老兵最大的尊重。
袁振仿佛也透过这个标准的军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外面的动静,也惊动了原本躲进屋里的程秀梅,她让儿子躲在屋里,自己面带担忧地走了出来。
礼毕。
只见一名亲卫出列,他手捧一个木盒,满脸沉重地向前走来。
见到这个木盒子,无论是袁振,还是程秀梅,皆是面色一僵。
现场的空气也随之凝固了下来。
如果说,今日大将军出现,袁振认为对方是念及旧情,来看望自己这位老卒。
那么,随着北系军的出现,他便已经感觉到了不安。
现在看到那个渐行渐近的木盒子,袁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凌天官从那名亲卫手中接过木盒,随后,双手平举,深深鞠了一躬,将木盒递到袁振面前。
“老团率,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这位叱咤疆场,横扫关外无敌手的绝世名将,此时竟然声音哽咽,双手颤抖。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袁振双目通红,两行老泪滚落而出。
程秀梅顿时脸色巨变,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木盒。
“阿爹,这,这是?”
“是……是山娃……山娃他回来了!”
袁振近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来。
“咯噔……”
程秀梅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身体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
“青山……”
她迈动颤抖的步伐,走向凌天官,盯着骨灰盒的双眸中,两行清泪滚落而出。
脚下这短短十来步的距离,仿佛是天堑鸿沟。
终于……
终于,她来到凌天官跟前,将骨灰盒接过来。
盒子不大。
普通杨木做成的,这种杨木,北疆有很多。
可此时,这个小小的骨灰盒,在陈秀梅怀里,却重愈万钧。
“青山,你说好打完这一仗就回来的啊……呜呜呜……”
“你说好,要照顾我们娘俩一辈子的,你忘了吗?”
此时,整个院子里的气氛沉重到了极致。
凌天官双拳紧握,青筋暴露,眼眸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
他纵横沙场,马踏山河,早已见惯生死。
每一次开战之前,他只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战,会有多少.将士会战死沙场。
袁青山是他的扛旗先锋,肩扛帅旗,跟随自己冲锋陷阵。
这些年来,历经无数生死,但每一次都能挺过来。
然。
半年前的那一战,他倒下了,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凌天官身边的女子只能将脸转到一边,不忍看到这揪心的场景。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凌天官沉声说道,但他比谁都清楚,在失去至亲之痛面前,这句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娘,阿爹回来了吗?”
就在这时,只见小男孩兴高采烈地从屋内冲了出来。
看到老泪纵横的爷爷,以及伏在骨灰盒上悲伤欲绝的母亲,小男孩一脸茫然。
“娘,阿爹呢?”小男孩摇晃着母亲的胳膊,怯生生地问道。
“小北,你阿爹,在里面……呜呜……”
小北一脸不解地盯着木盒子,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哈哈……我知道了,爷爷带我在街上杂耍团看到过大变活人,阿爹肯定躲在巷子里跟我捉迷藏呢!”
“娘,你快打开,我想阿爹了,他说好给我带冻梨的!”
此时,无论是凌天官,还是一众亲卫,彻底破防。
一个个虎目通红,紧咬牙关,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们只能强忍着,让泪水在无声中滚落。
要是在平时,小北这番充满童真的言语,定会让人哄堂大笑。
可此情此景,却让人心如刀绞。
“呜呜……”
伤心欲绝的程秀梅一把将小北搂入怀中,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小北一脸的不知所措。
“娘,你怎么了?等阿爹回来了,一定狠狠揍那些坏人!”
天真的小北还以为母亲是之前受了欺负而哭泣,懂事的他,开始安慰起母亲来。
“娘,别哭!”
只见他抬起小手,为母亲擦去泪痕,奈何程秀梅泪如泉涌,根本无济于事。
“小北,你阿爹他……”
随着小北的目光再次移到木盒之上,他也终于明白过来。
虽然蜀州一带历来实行土葬,但,他也听说邻里有人客死异乡,只能把骨灰带回家,也算是落叶归根。
“噗通……”
小北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凌天官只感觉内心发堵,心口剧痛。
他驰骋疆场,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从未皱一下眉头。
可他最见不得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然而,这就是战争!
只要号角吹响,就注定要死人。
紧接着,第二名亲卫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烈红军旗走了上来。
凌天官接过军旗,猛然将其抖开。
“哗啦……”
顷刻间,一面烈红大旗呈现在众人眼前,微微荡漾的旗帜,仿佛将空气都点燃。
一头巨大的狼王,作仰天长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