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薇的欢呼声像被骤然掐断,陷入一片死寂。几秒钟后,传来她难以置信的、拔高的声音:“卖了?!晚晴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母亲病床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紧紧握着母亲微凉的手,仿佛那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我……签了一份协议。”她的声音低哑,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后的空洞,“和一个人……假结婚。一年。他支付妈妈所有的医疗费,还有……一笔补偿金。”
“假结婚?和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晚晴你是不是被骗了?什么样的协议?你签了什么?!”林薇的声音急切而恐慌,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骗子?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听着好友毫不掩饰的关心和焦急,苏晚晴冰冷的心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楚。她该如何向薇薇解释,那个买下她一年的人,是凌墨寒?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本身就足以说明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骗局,而是一场她无法抗拒的、赤裸裸的交易。
“不是高利贷……也不是骗子。”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避开了凌墨寒的名字,那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无法轻易说出口,“是一个……很有钱的人。他需要一场婚姻来应付家里。协议很详细,有律师在场……钱,已经到账了。妈妈的手术,就是他支付的。”
她省略了那些苛刻的条款,省略了十倍违约金的恐怖,省略了凌墨寒那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她不想让林薇为她担惊受怕到极点。
“有钱人?假结婚?”林薇显然无法理解,“这太荒唐了!晚晴,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无缘无故他凭什么给你这么多钱?那协议肯定有问题!你马上把协议给我看看!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不!薇薇,你别来!”苏晚晴急忙阻止,她害怕林薇的冲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协议……我签了。钱,我也收了。妈妈的手术做完了,很成功。薇薇,我没有退路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和疲惫。
电话那头,林薇沉默了。她能听出苏晚晴声音里的绝望和那份沉重的、别无选择的坚定。作为最好的朋友,她太了解晚晴对母亲的爱有多深,深到可以牺牲一切。
良久,林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哽咽和浓浓的心疼:“晚晴……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以后呢?一年以后怎么办?那个人……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他要是欺负你……”
“没有。只是一场交易。”苏晚晴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年后,拿钱,走人。互不相欠。薇薇,这件事,求你替我保密,对谁都不要说,包括我舅舅他们。协议里有保密条款,违约的代价……我承受不起。”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沉重。
林薇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我谁也不说。但是晚晴,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苏晚晴的鼻子一酸,“谢谢你,薇薇。”
挂断电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伏在母亲床边,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内心一片汹涌的混乱。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对闺蜜关心的感激,更有一种独自踏上一条未知险途的孤独感。
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眼。守着母亲,看着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蒙,再到泛起鱼肚白。
清晨,护士来例行检查,告诉她母亲各项指标平稳。苏晚晴稍微安心了些。
八点刚过,手机准时响起。是陈铭。
“苏小姐,早安。司机已经到达医院楼下,车牌号XXXX。请您准备一下,前往安睦医院进行体检。”
指令来了。如此准时,不容置疑。
苏晚晴看着病床上尚未苏醒的母亲,心中万般不舍。她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颊,低声呢喃:“妈,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您要好好的,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拜托护士多加照看,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依旧寒酸的帆布包,走出了病房。包里的那份协议,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
走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而低调的豪车果然静静地停在那里。穿着整齐制服的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苏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苏晚晴有些不自在地坐进车里。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车子平稳地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安睦私立医院。这里是知名的贵族医院,环境优美得像疗养院,费用高昂得令人咋舌。
体检中心有专人接待,态度恭敬周到,却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疏离。她们似乎早已接到通知,直接将她引往VIP通道。
“苏小姐,根据凌先生的要求,这是一次非常全面的婚前健康检查,包括常规项目、遗传病筛查、传染病排查以及……”接待她的护士长语气温和,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她全身,“……生育功能相关检查。请您先更衣。”
生育功能?苏晚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席卷而来。他连这个都要检查吗?是怕她将来会凭子嗣纠缠不休?还是为了确保她这个“工具”在各方面都“符合标准”?
她像木偶一样被引导着,换上消毒过的袍子,然后被带入一个个检查室。
抽血、B超、心电图、X光……每一项检查都细致入微,医生和护士的态度专业却冰冷,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的各项性能指标。尤其是妇科检查时,那种暴露在陌生人面前、被冰冷器械探查的感觉,让她羞耻得浑身僵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紧紧咬着牙关,忍受着这种被物化、被评估的羞辱。她感觉自己就像市场上待售的牲口,正在被买家进行最严格的检疫。
漫长的检查终于结束。护士告知她,大部分结果需要等待,但初步数据显示她“很健康”。
很健康。所以,她这个“商品”是合格的。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检查中心,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司机依旧安静地等在门口。
回到医院,已是中午。母亲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恢复了少许神采。看到苏晚晴,她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
“妈……”苏晚晴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在见到母亲的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她细心地喂母亲喝了点水,擦了脸。母女俩短暂地享受了片刻的温情。但苏晚晴不敢久留,下午搬家的指令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她看着母亲,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妈,”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我……我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提供住宿,离公司近……所以,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但我每天都会来看您的!”
她撒了谎,一个不得已的谎言。母亲虚弱地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好……工作好……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母亲的信任像针一样刺在苏晚晴心上。她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嗯!我会的!妈您放心养病,钱的事已经解决了,您别操心。”
下午两点,手机准时响起。陈铭发来了新司机的车牌号和简短指令:「司机已到,请苏小姐下楼。」
告别的时候到了。
苏晚晴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在她耳边低声说:“妈,我爱你。快点好起来。”
然后,她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狠下心,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医院门口,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司机同样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这一次,车里除了司机,副驾驶还坐着陈铭。
“苏小姐。”陈铭转过头,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