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一道结界,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门内是冰冷、高效、决定她命运的权势核心;门外,走廊依旧安静奢华,却让苏晚晴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她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开衫渗入皮肤,却无法冷却她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又因沉重枷锁而窒息的心脏。手中那份轻飘飘的协议,此刻重逾千斤,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刚亲手签署了什么。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眼前锃亮的地板和昂贵的艺术品。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声,在这个地方,任何软弱都是可笑的。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份协议上,“凌墨寒”三个字龙飞凤舞,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而她的名字和那个鲜红的指印,则像是一个屈从的烙印,一个卖身契的证明。
“凌氏从不毁约。”
他冰冷而自信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是的,他那样的人,自然不会毁约。他会支付“赎金”,而她,必须交付自己一年的自由和尊严。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母亲还在医院等着她。
她将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藏匿般地塞进帆布包的最里层,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然后,她挺直了几乎要垮掉的脊背,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压抑和窒息的地方。
电梯无声下降,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好奇,而是沉沦般的下坠感。走出环球金融中心旋转门,重新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仿佛刚从冰窟里爬出来。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是医院吗?难道……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9:47分实时转入人民币【具体金额,远超欠费总额】,当前余额【巨额数字】。
短信的发送时间,几乎就在她离开凌墨寒办公室后的几分钟内。金额精确地覆盖了所有欠款、预估的手术费,甚至还绰绰有余。
效率真高。
凌墨寒的“赎金”到了。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像一场冰冷的银货两讫的交易,不容她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看着那串长长的、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苏晚晴并没有感到欣喜若狂,反而有一种更加深刻的屈辱和茫然。这笔钱,买走了她未来的一年,买走了她的名字,买走了她可能拥有的平静生活。
她握紧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刻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我是ICU3床病人张雅琴的女儿,苏晚晴。”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我刚才已经往医院账户里汇入了全部的治疗费用,包括之前拖欠的和即将进行的手术费。麻烦您立刻确认一下,并尽快为我母亲安排手术!”
电话那头的护士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无法相信这个昨天还为几千块治疗费苦苦哀求的女孩,竟然一夜之间凑齐了天文数字。“啊……好的,苏小姐,请您稍等,我立刻查询一下。”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苏晚晴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周遭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查……查到了!”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款项已经全部到账!金额非常充足!太好了,苏小姐!我立刻通知王主任和财务科,马上为您母亲办理相关手续,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安排手术!”
悬在喉咙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巨大的 relief 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混杂着巨大压力释放后的崩溃和对母亲重获希望的激动。
“谢谢……谢谢您……”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小姐,您真是……太不容易了。”护士的语气里带上了真诚的感慨,“王主任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挂断电话,苏晚晴虚脱般地蹲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肆意流淌,冲刷着内心的恐惧、委屈和那一点点因为母亲得救而产生的微弱光亮。
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在这一刻,她允许自己短暂地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被泪水洗涤后的坚定。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母亲有救了。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医院。
回到医院,气氛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之前对她爱搭不理的护士站工作人员,此刻看到她,脸上都带上了几分客气甚至讨好的笑容。
“苏小姐回来了?” “费用已经处理好了,您放心!” “王主任刚才还来找您呢。”
苏晚晴无暇顾及这些态度的转变,只是匆匆点头,径直冲向ICU。
隔着玻璃,她看到护士们正在忙碌地做着术前准备。母亲依旧昏迷着,但仪器上跳动的数字似乎都显得更有力了一些。王主任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苏晚晴,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
“苏小姐,款项我已经确认了。很好。”他点了点头,“手术安排在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已经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会尽最大努力。”
“谢谢您,王主任!真的太感谢了!”苏晚晴连连鞠躬,声音哽咽。
“不用谢我,是你筹到了钱。”王主任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些,“去陪陪你母亲吧,跟她说说话,虽然她听不见,但也许能感受到。做好准备,手术有风险,但我们会全力以赴。”
苏晚晴穿上无菌服,再次进入ICU。她坐在母亲床边,紧紧握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妈……”她轻声呼唤,声音沙哑,“钱……凑齐了。下午就手术了。是最好的医生……您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撑过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未来的憧憬,说着只要妈妈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不敢提那份契约,不敢提那个叫凌墨寒的男人,不敢提自己未来一年的命运。所有沉重的苦涩,她都独自咽下,只将希望和温暖传递给病床上的母亲。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流逝。
下午两点,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亮起,像命运的宣判,漫长而煎熬。
苏晚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指甲深深掐进手背。每一次手术室门的开合,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期间,她收到了陈铭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明了: 「苏小姐,体检预约已安排好,明日上午九点,安睦私立医院体检中心。地址稍后发送。搬家事宜已安排妥当,明日下午司机会准时到医院接您。请做好准备。」
新的指令已经下达。她没有回头路了。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一边是对母亲手术成功的祈祷,一边是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两种极致的情绪拉扯着她,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王主任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是放松的神情。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扑到医生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王主任……我妈妈她……”
“手术很成功。”王主任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真正的微笑,“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后续只要抗感染和恢复治疗跟上,希望很大。”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