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抽干了苏晚晴全身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椅子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却又迅速被一种更沉重的、卖身契般的氛围所取代。
  凌墨寒对于她的答复似乎毫不意外。于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结果的谈判。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数字。
  “明智的选择。”他的评价听不出丝毫情绪,更像是对一件物品做出了合格判定。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高效:“陈铭,带周律师进来。”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陈助理率先走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严谨三件套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看向凌墨寒的目光带着恭敬,转向苏晚晴时,则是一种职业性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审视。
  “凌先生。”周律师微微躬身。
  “周律师,这位是苏晚晴小姐。”凌墨寒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那份文件,“向她详细解释协议条款,确保她完全理解后再签署。”
  “明白。”周律师走到办公桌旁,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然后看向苏晚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请移步这边的小会议桌,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苏晚晴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起身,跟着周律师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玻璃小会议桌旁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的世界依旧繁华喧嚣,却与她即将签署的这份契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周律师将一份协议推到苏晚晴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录音笔:“苏小姐,根据凌先生的要求,以及为确保合约的法律效力,本次条款解释过程将进行录音存档,请您知悉。”
  苏晚晴的心又是一紧,连呼吸都被监控记录,这让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件被评估和处理的物品。她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周律师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这份是您与凌墨寒先生拟定的婚前协议,其主要核心为一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契约。以下我将逐条为您解释关键条款。”
  “第一条,婚姻存续期。自双方登记结婚之日起,为期整一年。一年期满,双方必须无条件办理离婚手续。”
  “第二条,双方义务。甲方,即凌墨寒先生,将负责支付乙方,即苏晚晴女士您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债务清偿,并提供在此期间您个人的合理生活开销。同时,在契约结束后,支付您一笔总额为【一个足以让苏晚晴再次呼吸骤停的具体数字】的补偿金。”
  听到那个具体的天文数字,苏晚晴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这笔钱,确实足够她支付一切后,还能彻底改变生活。但它的代价,是她的自由和尊严。
  “乙方的义务如下,”周律师继续,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第一,必须与甲方登记结婚,并在一切公开场合,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包括但不限于肢体语言、言辞、社交媒体等。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及凌氏集团声誉的行为,均被视为重大违约。”
  “第二,必须入住甲方指定住所,遵守该住所的一切管理规定。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留宿外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契约内容。”
  “第三,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出席一切家族聚会、商业活动及社交场合,并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言行。”
  “第四,婚姻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但乙方不得与任何异性发生可能引起公众误解的亲密行为。”
  一条条,一款款,像冰冷的铁链,细致地编织成一个华美的囚笼。苏晚晴听着,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不仅要出卖自己的名字,还要出卖自己的笑容、自己的行为,甚至一部分的灵魂。
  “第三条,行为规范。”周律师翻过一页,“乙方需注意言行举止,不得做出任何有损凌家声誉之事。具体包括:不得酗酒,不得进入夜店等不良场所,不得与媒体随易交谈,不得奢侈无度……详细列表请见附件三。”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违约条款。”周律师的语气加重了些许,“如果乙方在任何方面违反本协议,尤其是泄露契约内容或未能履行‘妻子’职责导致甲方声誉受损,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协议,并追回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同时,乙方需支付一笔相当于补偿金十倍的巨额违约金。”
  十倍违约金!
  苏晚晴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一个她穷尽十辈子也无法偿还的数字。这意味着,一旦签下这个名字,在未来的一年里,她将彻底失去反悔和失败的资格。她只能成功扮演好“凌太太”,否则,等待她的将是真正的地狱。
  “条款基本就是这些。”周律师终于停了下来,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苏晚晴,“苏小姐,您是否完全理解并同意上述所有条款?如果您有任何疑问,现在可以提出。”
  疑问?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她想问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想问这一年里她会不会受到伤害?想问如果他的家族刁难她怎么办?想问这份卖身契一样的协议到底公不公平?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问了又能怎样?答案会改变吗?他不会给她解释,而她也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她的目光越过周律师,看向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仿佛置身事外的凌墨寒。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侧脸冷峻,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对他而言,这只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商业文件吧?
  她缓缓地转回头,目光落在协议最后一页那空白签名处。那里等着她的名字,将把她未来的一年彻底抵押。
  脑海里再次浮现母亲戴着呼吸机的脸,浮现医生冷静地说“两天”时的表情,浮现那份长长的费用清单。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被榨干所有情绪后的麻木和决绝。
  “我没有疑问。”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嘶哑。
  “好的。”周律师将一支昂贵的钢笔递到她面前,“那么,请您在乙方签名处签字并摁下手印。签署后,协议即刻生效。”
  冰凉的笔杆握在手中,却重逾千斤。苏晚晴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她努力控制着,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那雪白的纸张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将她吞噬。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能感受到背后凌墨寒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的目光。
  终于,她落下笔尖。
  “苏——晚——晴”
  三个字,写得缓慢而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不像签名,更像是一种刻印,一种屈辱的烙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钢笔滚落在桌面上。
  周律师熟练地拿出印泥。苏晚晴将拇指摁入鲜红的印泥,然后,在那刚刚写下的名字上,重重地摁下了一个指纹。
  红得刺眼。
  像一个正式的卖身契,完成了最后一道手续。
  “谢谢配合。”周律师收起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和指印,然后拿起另一份,走向凌墨寒。
  凌墨寒甚至没有仔细看,直接拿起笔,在甲方处签下了他的名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掌控力和冷漠。
  两份协议交换,双方各执一份。
  “合约生效。”周律师宣布道,然后开始整理东西,“凌先生,苏小姐,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凌墨寒微微颔首。
  周律师和陈助理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墨寒将那份属于他的协议随手放进抽屉,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他抬眼看向依旧僵坐在会议桌旁、失魂落魄的苏晚晴。
  “第一笔款三十分钟内会打到医院账户。”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