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最后一声丧钟,敲碎了苏晚晴周遭仅存的、虚假的宁静。她独自站在医院冰冷的廊灯下,手机屏幕的光亮逐渐黯淡,映照着她茫然失措的脸。
  凌墨寒。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敲击着她敏感的神经。不是幻觉,不是诈骗。那个位于财富和权势之巅的男人,真的要见她。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晚宴上那短暂而不愉快的交集,在他那样的人看来,恐怕比灰尘落地还要微不足道,何至于事后再特意召见?秋后算账?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若真要追究,当时他的助理就可以让她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何必多此一举?
  另一种模糊的、更令人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她想起某些关于豪门秘辛的传闻,一些她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产生交集的肮脏交易。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涌起的恶心和恐惧。
  不去?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秒,就被现实无情地碾碎。ICU里母亲苍白的面容,医生冷静却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写满天文数字的费用清单……它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深渊里伸出来,紧紧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那个未知的约会拖去。
  她没有选择。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为了母亲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两天……”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里。这是她最后的时间。
  她最终没有回复那个短信,沉默有时代表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默认。
  那一夜,苏晚晴彻夜未眠。医院的陪护椅坚硬冰冷,母亲微弱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唯一的伴奏。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对未知的恐惧,对金钱的渴望,对尊严最后一点的坚守,在她心中激烈地搏斗着。
  天蒙蒙亮时,她借着卫生间昏暗的灯光,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眼下一片浓重青黑的自己。她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些,却发现只是徒劳。这种状态去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无异于自取其辱。
  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金钱来装扮自己。
  最终,她从简单的行李包里找出那件她最好、也是唯一一件算得上正式的连衣裙——一条款式简洁的黑色及膝裙,料子普通,甚至因为多次洗涤而显得有些旧,但干净平整。她又套上那件米色开衫,试图增添一点柔和的气息。
  没有化妆品,她只能将头发仔细地梳好,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和一张不施粉黛、写满焦虑与疲惫的脸。
  早上九点,她拜托护士站的护士帮忙多照看一下母亲,在对方混合着同情和些许好奇的目光中,匆匆离开了医院。
  环球金融中心矗立在城市最核心的CBD,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耀眼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金融机器,睥睨着众生。苏晚晴站在楼下广场,仰头望去,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一阵眩晕。
  进出的男女无不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精英式的冷漠和自信。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深吸一口气,像一滴误入油锅的水,小心翼翼地融入了这片冰冷而高效的人流。
  旋转门将她带入一个挑高极高、极其奢华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艺术吊灯,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但在看到苏晚晴这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时,那笑容里瞬间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甜美,却带着程序化的距离感。
  “我……我找凌墨寒先生。”苏晚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不确定的颤音,“我姓苏,应该有预约。”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似乎确认了什么,但那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褪去。“是的,苏小姐。请稍等,陈助理会下来接您。”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苏晚晴局促地站在一旁,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在她身上。她努力挺直背脊,告诉自己不要怯场。
  很快,一部专属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合体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步伐稳健,表情冷静,目光精准地落在苏晚晴身上。
  “苏小姐?”他走上前,伸出手,“我是陈铭,凌先生的助理。请跟我来。”
  他的握手短暂而有力,温度适中,像他整个人一样,高效且不带多余情感。苏晚晴跟着他走进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她能看到自己紧张不安的倒影和陈助理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电梯无声且高速地上升,失重感让她的心也跟着悬空。
  “凌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会谈请尽量简洁。”陈助理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缩,点了点头:“……我明白。”
  “叮”的一声轻响,68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苏晚晴呼吸一滞。与其说是一个办公楼层,不如说是一个空中宫殿。极致的简约,却处处透着惊人的奢华。视野极度开阔,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浩瀚的城市天际线和蜿蜒的江景,仿佛将整个海城踩在脚下。内部装修是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巨大的抽象派画作,沉默而昂贵的艺术品点缀其间,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陈助理领着她穿过安静得可怕的走廊,脚下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员工无声地忙碌着,看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目光掠过苏晚晴时,带着训练有素的好奇。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双开胡桃木门前。陈助理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低沉、冷冽、极具穿透力的男性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晚晴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陈助理推开门,侧身让开:“苏小姐,请。”
  苏晚晴迈开几乎僵硬的腿,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得超乎想象,装修风格与外间一脉相承,极致的简洁和空旷,却因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价值连城的收藏品而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凌墨寒就坐在房间尽头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浩瀚的景色,一只手随意地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阳光从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金边,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却丝毫不显得邋遢,反而有一种禁欲般的慵懒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苏晚晴站在原地,几乎不敢呼吸。她感觉自己像误入巨人国度的渺小生物,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形地挤压着她。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凌墨寒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脆弱的地方。被他目光锁定的瞬间,苏晚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苏晚晴在他的注视下,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伪装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窘迫和寒酸。
  “苏晚晴?”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更具质感,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凌先生。”苏晚晴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回应。
  “坐。”他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晚晴几乎是同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