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面对着一桌丰盛却冰冷的早餐,苏晚晴吃得食不知味。每一口精致的点心,每一勺温热的粥,都仿佛在提醒她此刻的处境——一个被圈养、被忽视的“客人”。
吴管家像一尊沉默而精准的雕像,站在不远处,确保一切流程无误,却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疏离。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苏晚晴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医院。母亲手术后第一天的情况怎么样了?清醒了吗?还疼不疼?强烈的担忧和思念啃噬着她的心。
她快速而机械地吃完了早餐,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吴管家,”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微弱,“我今天想去医院看望我母亲,可以吗?”
吴管家走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当然可以,苏小姐。这是您的自由。不过,按照惯例,您外出最好有司机接送。您需要用车的话,请提前告知我,我会为您安排。”
惯例。又是惯例。她连独自出门的自由似乎都没有。
苏晚晴压下心头的不适,点了点头:“好的,那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我想上午就过去。”
“好的。请您稍等,我立刻联系司机。”吴管家微微躬身,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苏晚晴回到二楼房间。她看着衣帽间里那些价格不菲的新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带来的那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穿上这些新衣服去医院,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解释,也觉得自己不配。
她只拿上了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旧手机、素描本和一点零钱。
下楼时,吴管家已经等在玄关。“苏小姐,车已经备好了。司机会在医院停车场等您,您结束后联系他即可。”她递过来一张司机的名片。
“谢谢。”苏晚晴接过名片,心里五味杂陈。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
黑色的轿车再次载着她驶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当车子汇入城市喧嚣的车流时,她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仿佛暂时逃离了一个华美的真空囚笼。
到达医院,她几乎是跑着冲向ICU病房。
母亲已经转入了普通监护病房,情况比昨天又好了许多。虽然还很虚弱,戴着氧气面罩,但意识是清醒的。看到苏晚晴进来,母亲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清晰的笑意和关切。
“妈!”苏晚晴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母亲微微摇了摇头,努力抬起另一只插着针管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微弱却清晰:“好……多了……别担心……你……工作……累不累?”
听着母亲关切的话语,苏晚晴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强挤出笑容:“不累,工作很好,老板和同事都很照顾我。住宿环境也特别好,您就放心吧!”
她细心地为母亲擦了脸,喂她喝了点水,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编造出来的、关于“新工作”的趣事,尽力让母亲安心。看着母亲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和眼中欣慰的光芒,她觉得之前承受的所有委屈和压抑,似乎都有了片刻的值得。
期间,主治医生王主任来查房,看到苏晚晴,态度比之前更加和蔼:“苏小姐来了?你母亲恢复得不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后续的治疗费用……”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好奇这笔巨款的来源,但终究没多问,“……已经全部预付了,我们会用最好的方案和药物,你放心。”
“谢谢您,王主任!”苏晚晴连连道谢。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纸契约换来的。
她在医院陪了母亲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母亲疲惫地睡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住院大楼,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深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却让她感到无比真实的空气。拿出司机名片,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打电话。她需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不被监视的时间。
她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为生活奔波、或喜或忧的人们,感觉自己才稍微活过来一点。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联系了司机。
回到那座寂静的别墅,刚好是午餐时间。依旧是丰盛的独食,依旧是吴管家无声的侍立。
下午,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画设计稿。只有沉浸在创作里,她才能暂时忘记现实。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决定到楼下花园里走走,透透气。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属于“禁区”的区域,只在主楼后的玫瑰园附近散步。花园打理得极好,各色玫瑰盛开,香气馥郁。
就在她站在一丛淡粉色玫瑰前发呆时,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高大的观赏树后。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车道,停在了主入口。司机快步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和笔挺西裤包裹下的长腿。随后,凌墨寒弯身从车里出来。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他挺拔冷峻的身形。他似乎有些疲惫,单手松了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
吴管家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先生,您回来了。”
“嗯。”凌墨寒低沉地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玫瑰丛后那个屏住呼吸的身影。
就在他即将踏入玄关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似乎在那丛被动过的粉色玫瑰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又或许只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内。
苏晚晴背靠着冰凉的树干,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和他打照面。尤其是在这种非正式的、没有任何“剧本”的情况下。
她又在花园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才做贼似的溜回别墅。
晚餐时分,她忐忑不安地来到餐厅,却发现餐桌上依旧只摆放着一副餐具。
“凌先生呢?”她忍不住问一旁的佣人。
“先生在书房用餐。”佣人恭敬地回答。
苏晚晴松了口气,但心底深处,又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他果然,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然而,就在她吃完晚餐,准备上楼回房时,吴管家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小姐,”吴管家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先生吩咐,请您将这份文件看完。里面有您需要了解的一些关于凌家成员的基本信息,以及近期可能需要您陪同出席的场合注意事项。请您务必熟记。”
苏晚晴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夹。很薄,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并没有完全忘记她。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她的身份和职责。
“好的,我会看的。”她低声应道。
回到房间,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整齐的资料。第一页是凌氏家族主要成员的简要介绍,附有照片:威严的祖父、略显严肃的父亲、笑容温婉却早逝的婆婆(凌墨寒母亲)的照片、眼神精明的继母、几位叔伯和堂兄弟……每个人的名字、身份、性格特点、甚至喜好和禁忌都列得清清楚楚。
后面几页则是一些宴会礼仪的摘要,以及近期凌氏集团一个重要周年庆酒会的初步信息,时间就在下周。
这像是一份“角色扮演”的前期剧本和背景资料。
苏晚晴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了纸上的铅字。她看着那些陌生而显赫的名字和面孔,看着那些需要严格遵守的条条框框,刚刚在医院获得的那一点点轻松感瞬间消失殆尽。
沉重的枷锁,再次清晰地套了上来。
她拿起笔,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记忆。这不是兴趣,而是任务,是契约的一部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