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里的那些资料,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考卷,压得苏晚晴几乎喘不过气。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背诵、记忆那些陌生的名字、复杂的家族关系以及繁琐的礼仪规范。
  她像备战高考一样认真,甚至用素描本画出了凌家的家族树状图,标注每个人的特点和可能的雷区。她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演出”中,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尤其是那十倍违约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头顶。
  吴管家偶尔会送来一些茶点,看到她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的样子,眼神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从未多问一句。
  凌墨寒依旧早出晚归,苏晚晴几乎没有再碰到过他。这座巨大的宅邸,白天是她的牢笼和自习室,夜晚则安静得如同只有她一个活物。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让她绷紧的神经得不到丝毫放松。
  第三天下午,苏晚晴正在默记周年庆酒会的流程安排,房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心脏莫名加速——这个电话几乎从未响起过。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吴管家平静无波的声音:“苏小姐,先生请您现在到他的书房一趟。”
  凌墨寒要见她?
  去书房?那个被明确告知的“禁区”?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着——依旧是那条简单的旧裙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书房在三楼。她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上去,感觉像是走向审判台。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加安静,地毯更厚,光线也更幽暗。
  她找到那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凌墨寒低沉冷冽的声音。
  她推开门。书房比她想象的更大,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文件盒。另一面则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开阔的城市远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
  凌墨寒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名贵的腕表。阳光从他侧后方照射进来,让他的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更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笔点了点桌前的椅子。
  苏晚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苏晚晴如坐针毡。
  终于,他合上文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接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的慌乱。
  “资料看完了?”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看……看完了。”苏晚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凌家主要成员,说一下。”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考官的姿态。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祖父凌远山,集团名誉董事长,性格威严,重视传统和家族声誉。父亲凌国栋,现任董事长,性格沉稳,但……可能更看重利益。”她斟酌着用词,“您的母亲……”她顿了一下,看到凌墨寒的眼神似乎微不可查地黯了一瞬,“……已故。继母赵婉如,出身名门,擅长交际,但……”她再次停顿,资料上暗示这位继母并不简单。
  “说下去。”凌墨寒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但可能对您……心存芥蒂,与她的儿子,您的堂弟凌昊关系密切。凌昊,集团项目部经理,有能力,但……野心不小。”她按照资料上的评价和自己的理解说完,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凌墨寒没有评价她的回答,继续提问:“周年庆酒会,如果你的身份被质疑,如何应对?”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资料上没有标准答案。她迅速思考着,结合资料里关于两人“相爱结婚”的统一口径,谨慎地回答:“保持镇定,微笑。强调我们因设计结缘,彼此欣赏,感情是私事,不愿多谈,希望得到祝福。”她试图塑造一个低调但幸福的形象。
  凌墨寒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对她的临场反应略感意外,但依旧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基本的社交礼仪,握手、敬酒、交谈距离,都记住了?”
  “记住了。”
  “很好。”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按下内部通话键,“吴管家,把东西拿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吴管家端着一个巨大的、盖着防尘布的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旁边的会客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凌墨寒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茶几旁,修长的手指揭开了防尘布。
  刹那间,整个书房似乎都亮了一下。
  托盘里,是一件叠放整齐的晚礼服。香槟色的真丝缎面,在光线下流淌着柔和而奢华的光泽,设计极其简约,却透着一股低调的高级感。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黑色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和一对同系列的耳钉,切割完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苏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华美震慑住了,一时间忘了呼吸。
  “明晚的酒会,穿这个。”凌墨寒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分配一件工作道具,“尺寸是按照你的体检数据修改的,应该合适。首饰是借给你的,结束后归还。”
  他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苏晚晴眼中那一瞬间被美丽事物所吸引的光亮。是啊,这只是道具,是“凌太太”这个角色必要的行头之一。
  “现在,试一下。”他命令道,然后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景色,显然不打算离开,也没有给她隐私空间的意思。
  苏晚晴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在他面前换衣服?即使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即使这只是一场交易,这也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线。
  她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背对着她的凌墨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嘲讽:“苏小姐,你需要尽快适应你的身份。在很多场合,你没有那么多私人空间和选择权。现在,试衣服。”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自尊上。是啊,她签了协议,卖了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谈尊严和隐私?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颤抖着手,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件冰凉丝滑的礼服。她走到书架形成的视觉死角后面,背对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自己的旧裙子,将那件昂贵的礼服套上身。
  拉链在背后,她费力地尝试了几下,却怎么也拉不上,急得额头冒汗,显得更加狼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她猛地回头,看见凌墨寒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他的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背后裸露的肌肤。
  苏晚晴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触碰短暂而克制,但他指尖的凉意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慌。
  “嗤啦”一声轻响,拉链被他轻松地拉至上端。
  他的手立刻离开了她的皮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程序。
  “转身。”他命令道,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晴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凌墨寒后退一步,目光冷静地在她身上扫视了一遍,如同打量一件刚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