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当天,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弥漫在别墅里。苏晚晴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景和应对方式,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上午十点,她的房间门被敲响。来的不是吴管家,而是一个陌生的、妆容精致、提着巨大工具箱的女人和她的助手。
“苏小姐,您好。我们是凌先生安排来的造型团队,负责您今晚的妆发。”为首的女人笑容专业,眼神快速而精准地打量着她的脸型和发质。
不容她有任何疑问或拒绝,一场精密的“改造工程”就此开始。
她被按在梳妆台前,任由那些陌生的、带着昂贵香气的瓶瓶罐罐在她脸上涂抹勾勒。粉底、眼影、腮红、口红……每一步都极其精细。发型师将她的长发挽起,做出优雅而略显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被精心打理成看似随意垂落的效果。
她闭着眼,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雕琢的木头。镜中的那个女孩,五官逐渐变得立体精致,眉眼间染上陌生的妩媚,却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妆容发型完毕,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礼服再次被送来。在造型师助手的帮助下,她小心翼翼地穿上。冰凉的缎面贴合着皮肤,勾勒出她自己都未曾仔细打量过的曲线。
最后,是那套钻石首饰。冰凉的项链扣上她纤细的脖颈,璀璨的钻石坠子恰好落在锁骨中间,耳钉也轻轻戴好。沉重的奢华感随之而来。
当她终于被允许看向全身镜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中的女孩,身姿窈窕,肌肤胜雪,在华服美钻的衬托下,散发着一种陌生而夺目的光彩,几乎让人移不开眼。就连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忧虑的眼睛,在精致的眼妆下,也显得明亮而深邃了许多。
美则美矣,却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的人偶,找不到一丝“苏晚晴”的影子。
“凌太太,您真是太美了!”造型师由衷地赞叹,语气里带着完成杰作后的满意。
“凌太太”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瞬间的恍惚。是啊,这是“凌太太”,不是苏晚晴。
下午五点,凌墨寒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套量身定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一丝不苟。比起平日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形象,更多了几分正式的贵气和难以接近的冷峻。
他走上二楼,在走廊里看到了已经准备就绪的苏晚晴。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冷冽。
“可以。”他依旧是那两个字,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件物品达到了出厂标准,“走吧。”
没有赞美,没有鼓励,只有命令。
他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高级面料的衬衫,依然能感受到他手臂结实肌肉的硬朗温度和力量。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身体僵硬。
凌墨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头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记住资料上的内容。少说话,多微笑。跟着我。”
“嗯。”苏晚晴低声应道,努力挺直背脊。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吴管家和佣人们站在楼下,看到盛装的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恭敬地低下头。
家长林肯早已等候在门外。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冰冷压抑。凌墨寒一上车就拿出平板电脑处理邮件,仿佛她不存在。苏晚晴紧紧靠着车窗坐着,尽量远离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面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华灯初上,海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凌氏集团旗下的超五星酒店灯火通明,如同水晶宫般璀璨夺目。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的车子缓缓滑入红毯起点。
车外是鼎沸的人声和密集的闪光。苏晚晴的心脏骤然缩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凌墨寒放下平板,整理了一下领结,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静得像冰:“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脸色发白,几乎想摇头。
但他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车门被侍者从外面打开。
刹那间,巨大的声浪和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镁光灯扑面而来!
凌墨寒率先下车,身形挺拔,面对镜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略带矜持的微笑,瞬间引爆了更多的闪光。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转过身,向车内的她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苏晚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资料上背的一切似乎都忘光了。她看着凌墨寒伸出的手,看着他看似温柔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几乎是凭借本能,将自己冰冷而微颤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微微用力,将她稳稳地牵出车厢。
当她站定在红毯上,香槟色的裙摆微微拂动,颈间的钻石在无数闪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光芒时,现场似乎有片刻的寂静,随即是更加疯狂的拍摄和议论声。
“是凌太太!” “天啊,好漂亮!” “之前从来没公开露过面!” “看这边!凌先生!凌太太!”
凌墨寒的手臂强势而稳固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微微带入自己身侧,形成一个亲密而保护的姿态。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微笑。”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苏晚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她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的、略显羞涩却得体的微笑,依偎在他身边,看向媒体的镜头。
“很好。”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奖励一个听话的工具。
两人挽着手,缓缓走上红毯。凌墨寒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媒体的呼喊,偶尔停下脚步配合拍照,举止优雅矜贵,掌控全场。苏晚晴则严格遵循“少说话,多微笑”的原则,偶尔在凌墨寒的暗示下微微侧头或点头,表现得温顺而幸福。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最初的极度恐慌过后,一种麻木的、扮演的感觉逐渐占据上风。她仿佛灵魂出窍,看着另一个名叫“凌太太”的女孩,穿着华美的衣服,戴着璀璨的珠宝,挽着身边这个英俊却冰冷的男人,走在星光熠熠的红毯上。
进入酒店大厅,内部的奢华更甚。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瀑布倾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海城几乎所有的名流、富豪、精英人士齐聚于此。
他们的入场吸引了全场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各种视线交织在她身上。
凌墨寒带着她,径直走向主位席。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
“凌总,恭喜恭喜!这位就是尊夫人?真是郎才女貌!” “凌太太,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风采非凡。”
凌墨寒游刃有余地应对,将她介绍给各位重要人物:“这位是王董。”“李总。”“刘夫人。”……
苏晚晴努力保持着微笑,根据脑中 memorized 的资料,轻声回应着“您好”“谢谢”,手心却一直在冒汗。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推上舞台的提线木偶,每一根线都牵在身边的男人手里。
终于,来到了主家席。凌家的主要成员几乎都已到场。
首座上那位不怒自威、手持沉香木手杖的老者,正是凌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凌远山。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苏晚晴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凌墨寒的父亲凌国栋坐在一旁,表情严肃,微微颔首。
而另一位穿着绛紫色旗袍、佩戴满绿翡翠、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的中年美妇,则主动站起身,亲热地拉住了苏晚晴的手。
“这就是晚晴吧?哎呀,真是标致!墨寒这孩子,藏得可真严实,现在才带回来给我们看!”她笑容满面,语气热络,但那双与笑容不符的、过分精明的眼睛,却飞快地将苏晚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苏晚晴的心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