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如的手温暖而柔软,但握住苏晚晴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她那看似亲热的笑容背后,目光却像精细的探针,试图从苏晚晴最细微的表情和反应中找出破绽。
  “伯母您好。”苏晚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羞涩笑容,微微躬身,按照资料上提示的礼节回应。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细微冷汗,幸好有礼服遮挡。
  “还叫伯母?该改口叫妈了!”赵婉如笑得更深了,语气带着嗔怪,眼神却依旧锐利,“墨寒,你看看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一下,弄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见面礼都没给新媳妇准备呢!”她的话看似埋怨凌墨寒,实则将矛头再次对准了苏晚晴的突然出现。
  凌墨寒面色不变,手臂依旧稳稳地环在苏晚晴腰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婉姨费心了。我和晚晴觉得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想太过张扬。至于见面礼,”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晚晴,眼神看似温柔,实则带着指令,“晚晴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对吧?”
  苏晚晴接收到他的信号,立刻乖巧地点头,声音轻柔:“是的,能……能和墨寒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她差点咬到舌头,第一次当面叫出他的名字,还是如此亲密的称呼,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这番“恩爱”的表象似乎暂时堵住了赵婉如的嘴,但她眼底的探究丝毫未减。
  “坐下说话吧。”首座上的凌远山终于开口,声音洪亮而带着威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晚晴,带着审视,“苏小姐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资料上准备过的标准问题,但由这位威严的祖父问出,压迫感十足。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按照背好的答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祖父,我是海城本地人。家里……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母亲现在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她省略了父亲早逝的细节,也模糊了母亲重病的情况,只给出一个简单且不易继续深挖的背景。
  凌远山闻言,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但那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心慌。
  凌墨寒适时地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了集团近期的一个慈善项目,巧妙地将焦点从苏晚晴身上移开。席间的气氛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和谐,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审视始终萦绕在苏晚晴周围。
  酒会正式开场,凌墨寒作为主人需要上台致辞。他松开苏晚晴,低声嘱咐:“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走向演讲台,苏晚晴瞬间感到一阵孤立无援。她独自站在主家席旁,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嫉妒。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紧张地蜷缩起来。
  “凌太太?”一个略带轻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苏晚晴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眼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凌昊,凌墨寒的堂弟,资料上标注的“野心不小”的那位。
  “久仰大名啊,嫂子。”凌昊笑着,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流转,带着评估的意味,“没想到我哥喜欢的是你这种……清纯可人型的。真是让人意外。”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清纯可人”几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苏晚晴的心提了起来,保持微笑:“你好,凌昊先生。”
  “别那么见外嘛,叫阿昊就行。”凌昊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我哥那个人,冷得像块冰,不解风情得很。嫂子你要是平时觉得闷了,无聊了,可以随时找我玩,我知道海城好多有趣的地方……”
  他的话越界了,带着明显的挑逗和试探。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下来:“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
  凌昊碰了个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啧,跟我哥一样没趣。好吧,那祝嫂子今晚玩得开心。”他举了举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融入了人群。
  苏晚晴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汗。凌家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这时,凌墨寒的致辞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走下台,径直回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再次揽住她的腰,仿佛从未离开。
  “刚才凌昊过来了?”他低声问,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嗯,说了几句话。”苏晚晴轻声回答,不想多生事端。
  凌墨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并未多问。
  音乐响起,舞会环节开始。凌墨寒作为主人,需要跳开场舞。
  他转向苏晚晴,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无数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苏晚晴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交谊舞她大学时学过一点,但早已生疏,更何况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与凌墨寒共舞?
  她的手心再次变得冰凉。
  凌墨寒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舞池中央。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跟着我的脚步,别怕。”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凌墨寒的舞步娴熟而优雅,带领着她旋转、滑步。苏晚晴起初紧张得身体僵硬,几次差点踩到他的脚,但他总能及时而巧妙地调整步伐,稳住她的身形。
  渐渐地,在他的强势引领下,她放松了下来,开始跟随他的节奏。香槟色的裙摆随着旋转荡开优美的弧线,颈间的钻石流光溢彩。灯光下,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偶尔低头,目光与她交汇。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对无比登对、恩爱缠绵的璧人。
  只有苏晚晴自己知道,他揽着她腰的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的控制。他们之间最近的接触,不过是假面之下,一场无可挑剔的表演。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凌墨寒松开她,微微颔首。苏晚晴的脸颊因为运动和紧张而泛着红晕,微微喘息。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润的男声带着些许惊喜响起:“晚晴?真的是你?”
  苏晚晴循声望去,看到一位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惊讶地看着她。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干净而温和。
  顾辰宇?
  苏晚晴愣住了。他是她大学时高两届的学长,也是设计系的风云人物,才华横溢,家境优渥,当年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毕业后出国深造,两人已经多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学长?”苏晚晴下意识地叫出了以前的称呼,脸上露出真实的、带着惊喜的笑容,与刚才公式化的假笑截然不同。
  顾辰宇笑着走上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好久不见,你……变化很大,差点没认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华服和首饰,又看向她身旁气场强大的凌墨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探究。
  凌墨寒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自然地将苏晚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看向顾辰宇,眼神锐利而充满审视:“这位是?”
  苏晚晴瞬间从偶遇学长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场合。她连忙介绍:“墨寒,这位是顾辰宇学长,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学长,这位是我先生,凌墨寒。”
  “凌总,久仰大名。”顾辰宇率先伸出手,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谨慎和了然,“没想到晚晴……凌太太是您的夫人。恭喜二位。”
  凌墨寒与他握了握手,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表情淡漠:“谢谢。”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冰冷锐利,一个温和却不容忽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