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寒的手臂像一道铁箍,不容置疑地带着苏晚晴远离了顾辰宇,也远离了那短暂而危险的、属于“苏晚晴”的轻松时刻。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冰冷而迫人,让周遭原本想上前攀谈的宾客都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
  苏晚晴被他半强制地带着穿梭在人群之中,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意,虽然不明白这怒意从何而来——她只是偶遇了一位旧识学长,打了声招呼而已,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
  “墨寒,你弄疼我了。”她终于忍不住,低声抗议,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凌墨寒的脚步猛地停住,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璀璨的灯光下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气息冰冷:“苏小姐,看来你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苏晚晴的耳膜,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我……”她想辩解,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冻得说不出话。
  “你的职责,是扮演好‘凌太太’,配合我完成这场秀,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别的男人叙旧谈笑,引人注目,徒增麻烦。”他的话语刻薄而直接,将她刚才那一点点真实的欣喜打回原形,变成了一种不懂事、不专业的失职。
  “他只是我的学长,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只是打个招呼……”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是什么关系不重要。”凌墨寒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重要的是你的行为。记住,你现在身上贴的是我凌墨寒的标签。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损害凌家声誉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是契约最基本的要求,需要我让周律师再给你重申一遍违约条款吗?”
  十倍违约金。像一道紧箍咒,瞬间扼杀了苏晚晴所有想反驳的念头。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眼泪逼回去。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所有的辩解和委屈,在冰冷的契约和巨额违约金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确实是他买来的“商品”,一件需要严格按照说明书使用的工具,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情绪和社交。
  看到她这副隐忍顺从、却又明显带着抗拒和受伤的模样,凌墨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常态。他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揽着她,继续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周旋。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苏晚晴彻底变成了一個真正的人偶。她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应对得体,但眼神空洞,不再有任何光彩。凌墨寒让她喝酒她就喝酒,让她点头她就点头,不再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宴会终于在一种看似圆满的氛围中结束。
  回去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凌墨寒依旧在处理邮件,侧脸线条冷硬。苏晚晴紧紧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感觉自己像从一个华丽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不,比现实更冷。
  车子驶入别墅,无声地停稳。
  凌墨寒率先下车,没有等她,径直大步走向屋内。苏晚晴默默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吴管家依旧等候在门口,看到前一后进来的两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明显不同于去时的冰冷气氛,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依旧恭敬地躬身:“先生,太太,欢迎回来。”
  凌墨寒仿佛没听见,脚步未停,直接走向楼梯。
  苏晚晴在玄关停下,低声对吴管家说:“吴管家,麻烦您帮我把首饰取下来吧。”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好的,太太。”吴管家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取下项链和耳钉,放入丝绒盒中。
  冰凉的钻石离开皮肤,苏晚晴仿佛才松了一口气。那华丽的枷锁,暂时卸下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二楼,只想立刻回到房间,卸掉这一身沉重的伪装。
  然而,当她经过书房门口时,书房的门却突然打开。凌墨寒站在门内,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带扯松,露出性感的喉结,但眼神依旧冰冷。
  “进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想进去,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巨大的阴影,更添压迫感。
  他走到书桌后,并没有坐下,只是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审视一个犯了错的员工。
  “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冷硬,“你的任何言行,都代表着凌家的脸面。我不需要你有自己的想法和社交,只需要你绝对服从和配合。明白吗?”
  如此直白而羞辱的要求,让苏晚晴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我只是打了个招呼!”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难道我连和认识的人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凌先生,我是签了协议,但我不是奴隶!”
  “权利?”凌墨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小姐,当你签下名字、拿走那笔钱的时候,你就已经自动放弃了很多所谓的‘权利’。你现在拥有的‘权利’,就是扮演好你的角色,直到契约结束。除此之外,不要有多余的妄想。”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戳破她所有侥幸的心理防线。
  “至于奴隶?”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而充满压迫感,“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至少,我是一个付了足够价钱的‘主人’。而你,最好记住你的‘本分’。”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无比残忍的男人,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真实地位。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羞耻最终化为了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看到她苍白的脸和不断滚落的泪珠,凌墨寒的眉头再次蹙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出去。记住我说的话。”
  苏晚晴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书房。她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华美的礼服皱成一团,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巨大的孤独、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就是一个冰冷的牢笼。而那个男人,是她无法反抗、必须绝对服从的“主人”。
  未来的日子,似乎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在书房里,凌墨寒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脑海中闪过她苍白落泪的脸,和她与顾辰宇相视而笑时那瞬间鲜活的眼眸,烦躁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看到她为别的男人笑,会让他如此失控?他不愿深究。
  只是,契约的界限,必须由他牢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