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崭新的象牙白内线电话分机,被吴管家无声地放在床头柜上时,苏晚晴正对着那几页写有"德海建材"的卷宗发呆。它的出现,像是一根突然抛下的绳索,悬在了她深陷的困境之上。
  "先生吩咐,这部电话可以直接接通书房和他的线路。"吴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她手中紧攥的文件,"如果您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可以直接汇报。"
  重要的发现?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怀疑吴管家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下意识地将卷宗合上,盖住了那个刺眼的名字。
  "他...还在公司?"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询。
  "先生刚回来,在书房。"吴管家微微躬身,"您需要现在联系他吗?"
  "不!不用!"苏晚晴几乎是立刻拒绝,心跳得厉害。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条线索太微弱,太不确定,贸然说出来,会换来什么?是他的嗤之以鼻,还是更深的怀疑?或者...万一这真的牵扯极大,她的发现会不会打乱他所谓的"计划"?
  吴管家没有坚持,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和那部崭新的、代表着某种有限度"沟通"可能的电话。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纯白的机身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这一整天,苏晚晴的注意力都无法再集中在卷宗上。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部电话,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告诉他? 不告诉? 信任他? 怀疑他?
  每一个选项似乎都通往不可预知的深渊。
  傍晚时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更添了几分孤寂和清冷。苏晚晴终于按捺不住,她走到电话旁,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那个直通书房的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速度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说。"那边传来凌墨寒低沉冷冽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背景是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他似乎在忙。
  苏晚晴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紧张的心跳声。
  她的沉默似乎引起了对方的不耐烦:"什么事?如果是无聊的琐事,就找吴管家。"
  "我...我可能发现了一点东西..."苏晚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紧张,"在...在你给我的卷宗里..."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纸张翻动的声音停止了。 "关于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显然注意力已经转移过来。
  "关于...一个叫'德海建材'的公司..."苏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她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它出现在一份旧项目的供应商评估里...时间点...很接近..."
  她没敢直接说出"车祸"和"赵德海",但她相信他能听懂。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久到苏晚晴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凌墨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哪本卷宗?具体页码?"他问得极其简洁。
  苏晚晴连忙报出卷宗编号和页码,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随即说道,"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忘记你看到过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是一种...警告?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让她忘记...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早就知道了?还是代表...他不想让她深入下去?
  "为什么?"冲动之下,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这个'德海',是不是和那个赵德海有关?它是不是..."
  "苏晚晴。"凌墨寒打断了她,声音陡然变冷,透过听筒传来刺骨的寒意,"我说过,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自作聪明。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安静待着,就是你现在唯一该做、也能做的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熄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彻底激怒了她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怒。
  危险?又是危险!他永远都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讳莫如深的态度来打发她!
  "无法预料的危险?还是无法预料的、对凌氏不利的真相?!"她口不择言地顶撞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把我关在这里,切断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不就是怕我知道什么吗?!我爸爸的死到底和你们凌家有什么关系?!"
  吼出这些话,苏晚晴立刻就后悔了。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她能想象到凌墨寒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完了。她心想。她又一次挑战了他的权威。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传来。电话那头,凌墨寒似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晚晴,"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叹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冷冷地抛下一句:"你以为我把你关在这里,是在害你?如果我真想让你'安静',有的是更彻底的方法。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她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苏晚晴愣愣地握着听筒,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真想让你'安静',有的是更彻底的方法..." 这是在暗示...他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在...保护她?
  而"好自为之"四个字,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愤怒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和迷茫的情绪。她原本坚信的猜测被动摇了。
  他到底是个冷酷无情、只知道掩盖真相的资本家?还是一个...用着最笨拙、最冰冷的方式,在危机四伏中试图将她隔离在安全地带的男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而书房里,凌墨寒在挂断电话后,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敏锐,能从那些无关紧要的旧卷宗里挖出"德海建材"这个名字!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怒火。她的固执和愚蠢一次次地挑战他的底线!但当她带着哭腔质问他父亲死因时,那种绝望和愤怒,却又莫名地触动了他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
  他不得不承认,她并非毫无头脑。甚至,在某些方面,她有着惊人的直觉和韧性。
  但这更危险!
  对手远比想象的狡猾和强大,他派出的"暗影"小组在海外也进展缓慢,赵德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个时候,苏晚晴的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让她安静下来,哪怕是用最让她误解的方式。
  "陈铭。"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冰冷的镇定,"‘德海建材’这条线,立刻去查,我要知道它和赵德海的确切关系,以及它当年所有经手过的项目,特别是和凌氏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要快,但要绝对保密!"
  "是!凌总!"
  挂断电话,凌墨寒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眼神深邃。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