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像最后一声丧钟,敲碎了苏晚晴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她无力地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筒从手中脱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将她蜷缩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独。
凌墨寒最后那些冰冷又隐含深意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如果我真想让你'安静',有的是更彻底的方法..." "你好自为之..."
恐惧、愤怒、委屈、迷茫...种种情绪像一团乱麻,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用力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指甲陷入柔软的地毯,却发泄不出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一种扭曲的、她无法理解的告诫?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永远像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冰山,她只能看到水面之上冰冷的棱角,却永远窥不透底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和真相。
这一夜,苏晚晴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许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浑浑噩噩地爬回床上。雨水敲窗的声音如同催眠曲,却又像哀乐,让她在昏沉与惊醒间反复挣扎。
而书房里的凌墨寒,同样一夜未眠。
苏晚晴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扰乱了他惯有的冷静和节奏。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暗影"调查受阻,赵德海踪迹全无,对手狡猾而强大,公司内部还有凌昊这样的蠢货蠢蠢欲动...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在一起,压力巨大。而苏晚晴,这个本该安分守己的"契约妻子",却偏偏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候,变得如此不安分,如此...难以掌控。
她那双含泪的、充满倔强和质问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厌恶自己竟然会因为她而产生这种莫名的情绪波动。
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智来处理眼前的危机。
第二天,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苏晚晴因为前一晚的煎熬和淋雨(她曾短暂地打开过窗户),毫无意外地再次发起了低烧。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吴管家送早餐和药进来时,看到她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太太,您又发烧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需要请医生吗?"
"不用..."苏晚晴的声音嘶哑微弱,"吃了药就好...别麻烦..."
她不想再引起任何注意,不想再欠那个男人任何东西,哪怕是医生的出诊。
吴管家沉默地放下托盘,看着她艰难地吞下药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先生昨晚...在书房待了一夜。今天一早又去了公司,脸色很不好看。"
苏晚晴喝水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吴管家。吴管家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眼神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什么。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 是在暗示凌墨寒也为事情烦恼?还是在告诉她,她的那通电话确实影响了他?
苏晚晴猜不透,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心里更加混乱。
一整天,她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睡时醒。烧得迷糊时,她会梦见父亲模糊的身影和车祸的火光;惊醒时,又会陷入对现实无尽的恐惧和迷茫中。
那部白色的内线电话始终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再也没有响起。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苏晚晴的烧退了一些,精神稍微好转。她挣扎着坐起来,想找点水喝,目光却再次落在那部电话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再次按下了那个快捷键。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里。
"说。"凌墨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还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苏晚晴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打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想确认什么,"...你还在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在路上。有事?"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没...没什么大事..."苏晚晴握紧了听筒,鼓足勇气问道,"就是...昨天说的那件事...‘德海建材’...你有在查吗?"
问出这句话,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既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凌墨寒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晚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还是你觉得,凌氏集团的总裁,需要向你汇报工作进度?"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再次精准地刺中她的自尊。苏晚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
"你只需要知道,"凌墨寒冰冷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从现在开始,忘记‘德海建材’,忘记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这不是游戏,苏晚晴!你的每一次好奇,每一次试探,都可能把你,甚至把你母亲,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你还想让你母亲安稳地活下去,就立刻停止你那些愚蠢的念头!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母亲! 他提到了母亲!
苏晚晴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他竟然用母亲来威胁她?!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凌墨寒!你混蛋!你凭什么拿我妈妈威胁我?!你除了会威胁我,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就冲我来!"她对着电话嘶吼,声音破碎而绝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似乎是因为她的话,让司机猝不及防。
紧接着是凌墨寒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咬牙切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晚晴!你给我闭嘴!你想死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暴怒,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晴被他的怒吼吓住了,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流的嘶嘶声。
良久,凌墨寒似乎极力压制着怒火,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失望:"我最后说一次,安静待着。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不要再打任何电话。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完,电话再次被狠狠挂断。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像最终的判决。
苏晚晴瘫软在床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她,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威胁,更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里透露出的那种沉重的、仿佛面对巨大危机的疲惫感。
他到底...在面对着什么?
而与此同时,行驶的迈巴赫车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凌墨寒脸色铁青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眉心。刚才苏晚晴那句不管不顾的嘶吼,差点让他在高速行驶中失控!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电话可能被监听,根本不知道她随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射向她自己和她母亲的子弹!
他必须采取更严格的措施了。
"掉头。"他冷声对司机命令道,"不回别墅,去西山基地。"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暗影"的临时指挥中心,有些事,必须加快进度了。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别墅里,苏晚晴蜷缩在床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