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如同狂暴的巨兽,撕裂了夜的寂静,强烈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审判之光,将别墅前庭照得亮如白昼,也透过窗户,将苏晚晴苍白惊惶的脸映照得无所遁形。
巨大的气流卷起草坪上的雨水,形成一片迷蒙的水雾。舱门尚未完全打开,一个颀长冷峻的身影已然利落地跃下,甚至等不及旋翼完全停止转动。
凌墨寒大步流星地走来,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溅起的泥水沾染了他昂贵的西裤裤脚,他却浑然不顾。他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下颌线紧绷如刀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戾气和一种几乎无法压抑的焦灼。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站在二楼房门口、穿着单薄睡衣、瑟瑟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苏晚晴。
四目相对。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住,忘记了跳动。他的眼神太可怕,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是要将她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一遍。
凌墨寒几步就跨上了楼梯,无视走廊里的一片狼藉和正在处理现场的黑衣手下("灰隼"等人立刻躬身退开),径直走到了苏晚晴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伴随着他身上带来的冰冷夜气,扑面而来。苏晚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的手掌冰冷而用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捏得她骨头生疼。
"有没有受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身上迅速扫视,检查她是否有明显的伤口。
苏晚晴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愣愣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凌墨寒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并未放松。他的目光转而扫向一片狼藉的走廊和楼梯口,看到被制服昏迷的入侵者和地上的血迹时,眼中的戾气瞬间暴涨!
"几个人?怎么进来的?"他侧头,声音冰冷刺骨,问向一旁的"灰隼"。
"回先生,一共四人。三人从外围潜入,技术很高,破坏了部分外围监控和警报系统。另一个是内应,利用了园艺工人的身份,有别墅低权限区域的钥匙。"灰隼言简意赅地汇报,语气恭敬而冷静,"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苏小姐的房间。试图用备用钥匙开门失败后,打算强攻,被我们拦截。三人制服,一人...在处理过程中企图反抗,重伤。"
凌墨寒的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内应!直指苏晚晴!对方果然已经狗急跳墙,不惜用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来灭口或抓人!
"问出幕后指使。"他冷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着冰,"用一切必要手段。"
"是!""灰隼"毫不犹豫地应下。
凌墨寒的目光重新回到苏晚晴脸上,看着她依旧惊魂未定、苍白脆弱的样子,眉头死死拧紧。他抓着她的手臂,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拉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苏晚晴更加紧张不安,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凌墨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暗了暗。他松开她的手臂,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被自己捏出的清晰红痕,眸色又是一沉。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擅自打电话?"他开口质问,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意,但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安静待着?!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个电话,很可能暴露了你的位置!"
又是质问!又是斥责!
苏晚晴心底那点因为他及时赶回而升起的微弱悸动,瞬间被委屈和愤怒覆盖。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倔强:"我不打电话?难道等着那些人冲进来把我抓走或者杀了吗?!凌先生,我只是想活下去!这也有错吗?!"
她的反驳让凌墨寒一噎。他当然知道她打电话是情急之下的自救,但他后怕!如果他安排的人晚到一步,如果那个内应真的打开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失控的后怕感,让他更加烦躁易怒。
"活下去?就凭你那点可怜的警惕性?"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波动,"如果不是我提前换了你的门锁,加了人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苏晚晴心上。是啊,又是他的"未雨绸缪"救了她。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么愚蠢、被动、需要被拯救的累赘!
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她哽咽着:"是!我愚蠢!我活该!我就不该活着碍你的眼!不该卷入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恩怨里!你当初就不该找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她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转身就想逃离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而,她刚一动作,手腕就被凌墨寒再次抓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却不像刚才那样粗暴,反而带着一种强硬的禁锢,将她猛地拉回原地!
"闭嘴!"他低吼一声,另一只手竟然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泪眼模糊地直视着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后怕、以及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夜的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不找你?"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压抑着滔天的巨浪,"让你自生自灭?苏晚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吵,是因为什么?因为你运气好?"
他的指尖用力,捏得她下巴微微发痛:"从你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你的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你!包括你自己!听明白了吗?!」
他的宣告霸道专横,不讲道理,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入苏晚晴混乱的心湖!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你!
这句话,与其说是宣告所有权,不如说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保护欲?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挣扎。她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冰冷怒意之下,那不易察觉的、为她而起的波澜。
他...真的是在保护她?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凌墨寒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又脆弱,心里那股无名火和烦躁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的、酸涩微胀的情绪。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身上真的没伤?"
苏晚晴下意识地摇头。
"...吓到了?"他又问,语气依旧别扭。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脑子一片混乱。
凌墨寒似乎叹了口气,极其僵硬地抬起手,像是要拍拍她的背安抚一下,但手悬在半空,最终又尴尬地放了下去。他显然很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没事了。"他最终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苏晚晴愣愣地接过水杯,温热的杯壁透过手心传来一丝暖意。她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加汹涌。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前的剑拔弩张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微妙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凌墨寒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似乎柔和了一丝丝:"今晚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你安心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人也不要信。外面的事,交给我。"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命令和威胁,更像是一种...承诺?
苏晚晴捧着水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信任的坚冰,在经历了生死危机的撞击和这番别扭艰难的交流后,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