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别墅外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但那种死寂却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心悸。探照灯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走廊和房间里冰冷的照明,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所留下的狼藉,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刺眼。
房间里,苏晚晴捧着那杯温水,指尖的温度却无法驱散心底深处的寒意。她低着头,不敢看站在面前的凌墨寒,方才他那番霸道专横却又暗藏惊涛骇浪的话语,依旧在她耳边回荡,震得她心弦发颤,思绪混乱。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你!包括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最冰冷的锁链,又像是最滚烫的烙印,让她感到窒息,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可悲的安全感。
凌墨寒也没有再说话。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挺拔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也在为自己刚才那失控的情绪和话语感到一丝不自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沉默,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未散的硝烟味。
良久,还是凌墨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但似乎刻意放缓了语速:“楼下会有人处理干净。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吴管家。”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微:“...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还怕吗?”他突然又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小声回答:“...有一点。”
凌墨寒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怕就记住这种感觉。”他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像是在训诫,“记住轻举妄动、自作主张可能带来的后果。你不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的话依旧不中听,像是在指责她,但苏晚晴却奇异地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愤怒和委屈。她似乎开始有点明白,他表达关心和警告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别扭甚至伤人。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她的顺从似乎让凌墨寒有些意外,他打量了她片刻,才再次开口:“从现在开始,到你房间的门锁修复加固之前,‘灰隼’会守在门外。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
派人守在门口?这听起来像是更严格的监视。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刻,苏晚晴此刻只觉得这是一种必要的保护。她再次点了点头:“...好。”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凌墨寒微微蹙了下眉。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吴管家的线路,言简意赅地吩咐送一些安神助眠的茶点和干净的寝具过来,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听不出多少温度。
吩咐完,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扫过苏晚晴单薄的睡衣和光着的脚,眉头又皱了起来:“去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放下水杯,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件厚实的家居袍穿上,又穿上了拖鞋。整个过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她浑身不自在。
等她重新走出来时,吴管家已经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她身后跟着两个佣人,拿着新的床单被罩。
“先生,太太。”吴管家微微躬身,目光快速而担忧地扫过苏晚晴,见她无恙,似乎松了口气。
凌墨寒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们进来更换被冷汗浸湿的床品。
吴管家亲自将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放在小茶几上,低声对苏晚晴说:“太太,您受惊了,喝点这个定定神。”
“谢谢。”苏晚晴轻声道谢,目光与吴管家短暂交汇,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更深层的担忧和暗示。她想起了那张小纸条,心中微动。
凌墨寒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细微的眼神交流,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正在更换床品的佣人身上,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评估还有什么安全隐患。
很快,床品更换完毕,佣人们低着头安静地退了出去。吴管家也躬身告退,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墨寒走到新铺好的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又检查了一下窗帘的闭合性,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惯了这些事情。苏晚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个男人,冷酷专制起来让人害怕,细心起来却又...让人无所适从。
“今晚好好休息。”他检查完毕,转过身对她说道,“什么都不要想,‘灰隼’就在外面,很安全。”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很安全”三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莫名地让人安心。
“...你呢?”苏晚晴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她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行踪?
凌墨寒显然也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才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在书房。”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如果实在害怕,可以...打电话。”
他说的是那部内线电话。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凌墨寒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外面传来极低的交谈声,似乎是他在对“灰隼”做最后的交代。
苏晚晴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沉稳呼吸声(那应该是“灰隼”),看着小茶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百合羹,又想起凌墨寒刚才那些别扭的关心和承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信任的裂缝一旦产生,似乎就很难再完全弥合。但至少,坚冰已经开始消融。
她走到茶几旁,慢慢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碗温热的百合羹,清甜的味道安抚着她受惊的神经。
她知道,今晚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凌墨寒此刻在书房,必然是在处理这起事件的后续,追查幕后黑手。
她很想相信他,相信他能解决一切。但父亲车祸的谜团,像一根刺,依旧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吃完东西,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望着天花板,耳朵却竖起着,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和楼下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处理现场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闷响,还有一声模糊的、冰冷的低吼(似乎是“找死!”)。
她的心猛地一紧!他那边果然不顺利吗?对手如此棘手?连他都控制不住怒火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了那部象牙白的电脑,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她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他说了,外面的事,交给他。
她应该...试着相信他一次。
至少,在今晚。
这一夜,苏晚晴在半梦半醒间度过。门外的“灰隼”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让她在极度疲惫后,终于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安宁。
而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凌墨寒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是“暗影”连夜审讯入侵者和内应得到的碎片化信息汇总。对手非常狡猾,这些底层执行者知道的有用信息极少,且中途多次收到自杀指令,显然被严密控制着。
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从他们的装备来源、行动风格和部分模糊的通讯记录中,进一步印证了与那家境外安保公司有关。而内应账户近期收到的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巨额汇款,虽然层层转账难以追踪源头,但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加大对叶家和凌昊海外账户的监控,特别是与这家离岸公司有可能产生关联的。”凌墨寒冷声下令,眼中寒光凛冽,“还有,赵德海那条线,加快速度!我不管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