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入房间,在地毯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苏晚晴从一场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心脏依旧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急促跳动。
  门外传来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提醒着她“灰隼”依旧尽职地守在那里,也提醒着昨夜那场真实发生的、惊心动魄的袭击。空气中似乎还隐约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掩盖着昨夜可能存在的血腥。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部象牙白的电话上。昨夜凌墨寒生硬却明确的“可以打电话”的许可,以及他最终守在了书房的承诺,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余波未平。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按键上徘徊。她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确认昨夜的一切不是梦,想…或许能试探出一点点关于父亲车祸调查的进展?吴管家的纸条和昨夜他的反应,让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信任他”的一方倾斜。
  最终,渴望压倒了犹豫。她按下了那个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速度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说。”凌墨寒的声音传来,依旧低沉冷冽,但似乎褪去了一丝深夜里的沙哑疲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晰锐利,背景音很安静,他应该已经在书房处理公务了。
  “我…醒了。”苏晚晴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昨晚一直在书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苏晚晴握紧了听筒,鼓足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一夜的问题:“那…昨晚那些人…问出什么了吗?是谁派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既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
  凌墨寒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事情还在查。”
  又是这种敷衍和拒绝!
  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微弱信任,瞬间又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委屈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苏晚晴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带着控诉,“他们目标是冲着我来的!我差点死了!我难道连知道谁想害我的资格都没有吗?!还是说…这又涉及到你们凌家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怕我知道?!”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带着一夜积累的后怕和愤怒。
  “苏晚晴!”凌墨寒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透过听筒传来冰冷的警告,“注意你的措辞!我再说最后一次,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安分待着,就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的强硬态度彻底激怒了苏晚晴。看吧,他永远都是这样!稍微触及到核心,就立刻竖起冰冷的尖刺!
  “我的措辞?我的选择?”她气得发笑,声音颤抖,“凌墨寒,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听话的傀儡?!我爸爸的死是不是也…”
  “闭嘴!”凌墨寒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厉声的呵斥,甚至隐约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你想现在就知道后果吗?!”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那声“闭嘴”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苏晚晴被他吼得愣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电话两端,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凌墨寒似乎极力压制着怒火,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妥协?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速放缓,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艰难的权衡,“我目前能告诉你的的是,昨晚的事,和给你发短信、给你文件的是同一批人。他们很危险,远超你的想象。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你,更是想通过你,搅乱凌家,达到更深层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又似乎在犹豫该透露多少。
  “关于你父亲的车祸,”他继续开口,声音更加低沉,“确实存在疑点,牵扯到凌氏当年收购的一家子公司的一些遗留问题。但真相远比几张模糊的文件复杂得多。我现在正在查,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小心。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线索彻底断掉,甚至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苏晚晴,我不是在害你。恰恰相反,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把你从真正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你想要的真相,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保持沉默,活下去。明白吗?”
  这一长段话,是凌墨寒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向她透露部分信息,甚至近乎是一种…解释和请求。
  苏晚晴彻底呆住了,握着听筒,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同一批人…目标不仅是她…更深层的目的…父亲车祸与凌氏子公司有关…真相复杂…需要时间…相信他…
  这些信息碎片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认知。她能感觉到,凌墨寒这番话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他似乎在冒险,冒着巨大的风险,向她透露这些,只为了换取她的…信任和安静。
  信任的代价,如此沉重吗?
  她之前的愤怒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因为他这份艰难坦诚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酸涩。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回答我。”凌墨寒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他在等她的回应。
  苏晚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迷茫,但多了一丝决断。她想起吴管家的纸条,想起昨夜他赶回来的身影,想起他刚才那近乎失控的阻止…
  也许…也许她真的该赌一次。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晚晴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才听到凌墨寒极轻极轻地、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的呼吸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也卸下了一点沉重的负担,但依旧简洁,“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一转,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早上想吃什么?让吴管家送上去。”
  话题转换得太快,苏晚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答道:“…都行。”
  “那就这样。”凌墨寒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苏晚晴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但有一点是清晰的——她和凌墨寒之间,那堵冰墙,因为这番艰难而危险的对话,又融化了一角。
  她选择了一场豪赌。赌他的坦诚背后,是真的保护,而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谎言。
  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但也有可能…是她苦苦追寻的真相和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吴管家的声音传来:“太太,您醒了吗?早餐准备好了。”
  苏晚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扬声道:“醒了,请进。”
  吴管家端着丰盛的早餐进来,目光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虽然还有些恍惚,但并无大碍,似乎稍稍放心。
  她摆放餐具时,极其自然地将一份折叠好的、当天的经济日报放在了餐盘旁边,并且,似乎无意地将报纸的某一个财经版块,朝上摆放着。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报纸,假装随意地翻阅。目光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