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萧祁的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绿萼梅。
  最后落在那名捂着脸的婆子身上,眉头深深蹙起。
  “堂堂王妃,竟然当众殴打下人,你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柳萦之柔弱地靠在丫鬟身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上前一步,作势就要给我跪下。
  “表嫂息怒,都是萦之的错。”
  “是萦之听大夫说,这绿萼梅花粉带寒,对萦之的咳疾有碍。”
  “萦之本想让下人将别院的梅花挪走,没成想这些下人会错了意,竟然动到了表嫂院子里。”
  她仰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表嫂若是生气,就打萦之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萧祁一把将她拉住,护在身后。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你跪她做什么?你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责备。
  “几株梅花而已,也值当你在院子里大动干戈?”
  “萦之已经解释过了,是下人会错了意。”
  “你身为当家主母,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吗?”
  我看着萧祁理所当然的脸。
  心底连一丝气愤都提不起来,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三年的心血被糟蹋。
  在他眼里,不过是“几株梅花而已”。
  我随手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在地上。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爷说得对,不过是几株梅花。”
  “拔了就拔了吧。茯苓,去库房领几斤安神草的种子来,给柳娘子种上。”
  “免得柳娘子病情加重,又成了我这正院的过错。”
  萧祁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妥协。
  在他的预想里,我应该据理力争,然后他再借机敲打我一番。
  他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真不介意?”
  我扯了扯嘴角。
  “王爷教训得是,臣妾是王妃,理应大度。”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王爷和柳娘子请回吧,臣妾还要清点库房账目。”
  我没等他回应,直接转身走回内室。
  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萧祁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
  半晌,他低声安抚了柳萦之几句,带着人离开了。
  茯苓跟进屋里,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王妃,您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那柳娘子分明就是故意来恶心您的!”
  我走到书桌前,重新翻开账本。
  “茯苓,去法华寺的马车安排好了吗?”
  茯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启程。”
  我点点头。
  “顺便去钱庄,把那几张一万两的银票兑成碎银和金条,分散放好。”
  “动静小些,别让人察觉。”
  茯苓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退了出去。
  两日后。
  城外法华寺。
  香火缭绕,梵音阵阵。
  我跪在蒲团上,借着抄经的由头,已经在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规律的轻叩。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法华寺的知客僧。
  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眉宇间精悍之气的中年男子。
  他单膝跪地,递上一个封好的密信。
  “主子,您要查的线索,已经有眉目了。”
  我接过密信,指腹轻轻摩挲着封口处的火漆。
  “谢景尘那边,有消息了吗?”
  男子压低声音。
  “侯爷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只等王妃契约到期之日。”
  我点点头,将密信凑到烛火旁,看着它化为灰烬。
  谢景尘。
  萧祁最好的兄弟,京城里最神秘、手握重权的平南侯。
  也是我这三年来,暗中筹谋的最后一步棋。
  没人知道,三年前将我从冰冷湖水中救起的,根本不是萧祁。
  而是恰好路过的谢景尘。
  萧祁不过是贪天之功,顺水推舟应下了这份恩情,又被迫接受了赐婚。
  这三年,我一边在王府里伏低做小。
  一边暗中与谢景尘联系,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他欠我一个公道。
  我也需要他手里权势,来彻底摆脱祁王府的泥沼。
  我走出禅房。
  法华寺的后山风景清幽。
  我正准备沿着石阶下山,迎面却撞上了一群珠翠环绕的贵妇。
  走在最中间的,正是端华长公主。
  而站在长公主身边,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
  竟然是本该在王府别院“养病”的柳萦之。
  看到我,柳萦之的脸色僵了一下。
  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柔弱的笑容。
  “表嫂,好巧啊,您也来上香?”
  端华长公主素来看不上我的出身,觉得我配不上萧祁。
  她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原来是祁王妃。”
  “祁王府规矩可真大,正室不在府里侍奉婆母,倒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躲清闲。”
  “反倒是萦之这丫头,身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记挂着来为老太君祈福。”
  周围的贵妇们立刻附和着发出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就是啊,占着茅坑不拉屎。”
  “听说连库房钥匙都被王爷收回去了,这正室当得可真憋屈。”
  柳萦之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长公主殿下言重了,表嫂只是太忙了......”
  “表嫂,您别怪她们,她们只是心直口快。”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来拉我的衣袖。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后退。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衣料的瞬间。
  她突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直直地摔向了旁边的放生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