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青石板地面的寒气,顺着萧祁的膝盖往上蔓延。
他死死抓着我的裙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副卑微祈求的模样,若是放在三年前,或许还能让我生出几分动容。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放手。”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萧祁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仰着头,猩红的眼底布满了哀求。
“若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那么在乎我,我咳嗽一声你都会亲自去厨房熬雪梨汤。”
“我宿醉头疼,你守在床边替我按揉了一整夜。”
“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你明明是爱我的啊!”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细数着过去三年我的种种付出。
试图用那些温情的回忆,唤醒我对他的留恋。
我静静地听着他细数完。
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攥着我裙角的手指。
“萧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喝的雪梨汤,是大厨房的刘婆子熬的。”
“我只是端到了你面前而已。”
“你宿醉那晚,替你按揉的是值夜的丫鬟。”
“我只是坐在旁边,算了一整夜的账本。”
萧祁猛地僵住。
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退后半步,拍了拍被他抓过的裙摆。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还要我继续说吗?”
“你穿的那些贴身衣物,是绣房的绣娘连夜赶制的。”
“你书房里总是备着的醒神香,是我让茯苓去外头药铺买的最便宜的货色。”
“萧祁,这三年,我只是在做一个‘贤妻’该做的事。”
“维持王府的体面,履行契约的义务。”
“我从未爱过你。一分一毫,都未曾有过。”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祁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偏爱,他笃定我会一直等在原地的自信。
在这一刻,被我无情地撕得粉碎。
“不......不可能......”
萧祁拼命摇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你骗我!你是为了让我死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如果没爱过,你怎么会忍受萦之的刁难?怎么会替我摆平那些宗室的非议!”
我怜悯地看着他。
“因为我有求于你啊。”
“我需要祁王妃这个身份,来庇护沈家。”
“我需要这三年的时间,来积攒离开的底气。”
“忍受柳萦之,是因为她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替你摆平非议,是因为我不想让祁王府的污名,影响到我未来的名声。”
“仅此而已。”
萧祁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彩色气球,只剩下一具干瘪丑陋的皮囊。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演戏。”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离开我。”
突然,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疯狂的偏执。
“我不准!”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想要扑向我。
“砰——”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萧祁的膝弯。
萧祁闷哼一声,再次狼狈地跪倒在地。
谢景尘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手里还把玩着另一颗石子,眼神冰冷地看着萧祁。
“祁王殿下,撒酒疯也要看清楚地方。”
“这里不是你的祁王府。”
萧祁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谢景尘,眼底满是怨毒。
“谢景尘......是你!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蛊惑她,她怎么会这么绝情!”
谢景尘轻蔑地笑了一声。
“萧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毁掉这段婚姻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你贪得无厌,既要妻子的贤惠,又要表妹的柔情。”
“你自大狂妄,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谢景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契约已经送到皇上面前。”
“三日后,宗人府自会下达和离文书。”
“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吧,祁王殿下。”
说完,谢景尘不再看他。
转身牵起我的手,柔声道: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谢景尘走进了内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门外传来萧祁犹如困兽般压抑而绝望的嘶吼声。
“沈若木!我不放手!我死也不放手!”
那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显得凄厉又可悲。
接下来的两天。
萧祁仿佛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皇宫闹,也不再来珍宝阁纠缠。
他只是派人送来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全都是这三年里,他认为我喜欢,但其实我从未在意过的珍宝。
南海的珊瑚、西域的夜明珠、成匹的蜀锦。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第三天傍晚。
茯苓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王妃,不好了!”
“那个柳娘子......她疯了!”
茯苓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您在珍宝阁,竟然跑到街上,当众哭诉您仗势欺人,逼迫王爷休妻!”
“她还说......还说您早就与平南侯暗通曲款,给她下了绝嗣药,要逼死她!”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柳萦之。
这是眼看萧祁倒台,自己要失去靠山。
准备狗急跳墙,拉我垫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