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玄帝的脸上有了松动之色,梁婉卿继续说,“对了,我忽然想起,外祖母还有一封书信,好像是留给太上皇您的……”
“在哪里!”
玄帝激动的站起身来,“你外祖母还记着我?”
“嗯啊,不过东西太多,也过了许多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塞在哪里……”
梁婉卿故弄玄虚,“这可怎么办,圣上别急,您容婉卿想一想。”
此时的玄帝,激动的失去了理智,看了一眼柳晏林又看了眼柳景程,一咬牙,直接叹了一口气。
“我若是说了你外祖母的从前的故事,婉卿能找到那封信吗?”
梁婉卿露出狡黠的笑,微微一点头,“应该是可以的。”
转头将白芷叫了进来,“你现在回一趟馨园,我有个从海岛带回来的箱子你还记得吧?里面有一封明黄色的信封,你去找找,给我取来。”
白芷恭敬的应下,“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找出来。”
……
说话算话,玄帝坐下低着头沉思了半晌,再一次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婉卿,你的外祖母,本名是叫林知语……”
这个名字一出来,梁婉卿脑子似乎轰的一声炸开了。
林知语,几十年前的摄政王妃,那个能让叶家村百姓自发建造庙宇几年的奇女子,那个培育出高产水稻,让大晟三万万百姓从此以后都能吃饱饭的活菩萨。
虽然自己当初听柳爷爷说起她的过往,也曾怀疑过,是不是跟外祖母来自一个地方的人,但是今日知晓,两人竟然是同一个人,心中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林知语,林雨棠……
玄帝继续说,“你的外祖父,是开国高祖最小的皇子,也是我的皇叔,当初,他们两人一起收复北境十六州,小规模用了火药,才能让战局半年结束。”
“不过,这件事虽然瞒得紧,还是让我母后知晓,知语为了藏住火药的配方,假死离开京城……”
玄帝慢慢的说,梁婉卿安静的听,整个屋子除了他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说到后面,就连柳景程都不曾听父亲说过。
从冥治十三年说到了玄治十年,历经整整三十多年,几乎将桑夫人,不,摄政王妃的前半生全部概括了。
从最初相遇,说到了后来的并肩作战,还有,外祖母竟然还是已经陨落的神医谷嫡孙女,这些都是自己想都不曾想的。
“圣上,那神医谷对世人影响如此之大,为何会悄然覆灭?难道又跟朝廷有关?”
她对神医谷不熟悉,但是那是外祖母的家人,就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也实实在在给予过温暖。
柳晏林这时候幽幽开口了,“星儿,神医谷的事情,跟朝廷无关,你外祖母离开襄樊城隐居海岛的时候,谷主已经仙逝,剩下的平辈弟子,都被安排到了别的地方生活。”
“一起去的,还有老镇国公的后代,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一起同去的,还有圣上的亲妹妹。”
“据我所知,他们都是自愿前往,知语说过,那里没有皇权,没有尊卑,宛如仙境。”
听到这里,梁婉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总算全部串起来了,外祖母年轻的时候,时常出海,总能带回来很多稀奇的动物和坚果,她说,这是来自海的南边,那里土地肥沃,山清水秀。
小时候的自己常常闹着要去,可是外祖母总觉得来日方长,答应,等她到了十五岁,就带着她一起出海。
可是等到最后,她最后一次出海后,就是永别了。
神医谷和镇国公府的后人,也许就隐居在那片美丽的土地上吧,外祖母说,那里距离太远,单程航行就要六个月以上。
“所以,婉卿,对不起……”
堂堂帝王,此时正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沉的嗓音,藏不住的尽是自责。
梁婉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良久后才淡淡的开口。
“那么圣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当初外祖母在襄樊城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朝廷有人暗中使坏,将她逼着躲去海岛。”
“将自己在乎的人送往别处,还有林相的死,陛下可曾参与过?”
看着梁婉卿冷漠的神色,玄帝心中一颤,沉默半晌,缓缓回答,“倒不是我偏袒,他的确不知实情。”
“他只是知道,襄樊城有位商人财力惊人,所以左相为首的集团官员想要找个机会,想将她请到京城……”
“要不然知道你的外祖母是襄樊城首富桑夫人,怎会不设防?”
玄帝偷偷看了眼柳晏林,有些无奈的说,“当初参与的人,已经几乎被表兄全部斩杀,就连我,他都是恨了十几年,临渊可能不是个好皇帝,但是他也没那么坏。”
关于魏太后参与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因为她从始至终都不是抱有恶意,只是想再见见从前的姐妹,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梁婉卿其实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想寻仇,而是想知道临帝是否参与,想知道自己献出火药配方这件事有没有对外祖母进行了背叛。
好在,没有。
久久的震撼中,她还有没缓过神,白芷已经将信带来了,书房气氛异常,她很自觉地退下,并带上了门。
梁婉卿双手捏着这一封似乎留有外祖母气息的信,神色冷漠的叹了一口气,双手递了过去,“圣上恕罪,今日婉卿本想随意打听一下外祖母的过去,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
“外祖母留给我的原话是,若是今后遇到了柳爷爷也摆平不了的事情,那就带着这封手书寻玄帝。”
“她说,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您应该都会满足……”
其实,就算不拿出这封信,看玄帝对自己宠溺的态度,也能相信,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可是她眼下心情十分乱,乱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玄帝带着兴奋又沉重的心情,接过了信封,抽出泛黄的手书,只是一眼,浑浊的泪就顺着细纹遍布的脸庞滑下……
“是知语的字迹……”
说着,便抬起袖子,轻轻的擦去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弯起,“我来看看,皇婶给我交待了什么任务……”
一旁的柳晏林心中尽是好奇,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安静的品茗,似乎世间纷扰,都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