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两人对酒畅谈。
“你祖父是神医谷的弟子,那你去过那里吗?”
听到这话,周显恒微微一愣,显然不知道为何会忽然问这个问题,轻轻的摇了摇头,“神医谷众人二十多年前已经各奔东西,但是原址还在。”
“小时候,曾央求祖父带我一同前往,可是进入谷中,需要穿过一块很大的瘴气林,我在娘肚子里待了八个月就出来了,所以身体不好,祖父怕我死在路上,就一直说着等我长大一点再带我去。”
“后来,就没有然后了。”
说完这话,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今日,怎么对神医谷这样感兴趣?”
梁婉卿淡淡的端起酒杯,“倒是也没有其他的原因,与你相识也已经好些日子了,忽然有感而发,不行吗?”
听到这话的周显恒乐呵呵的扬起笑脸,“可以,你都叫我制青霉素了,想问什么都行,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那我就问了……”
两人推杯换盏,从草药聊到细菌,从周老夫人聊到周家祖上,天南海北,什么都说,不过梁婉卿自从上次在哥哥婚宴喝多后,再也不敢不加节制。
最深的秘密,还是死守在心中。
白芷想拦也拦不住,只能认命的在小厨房煮解酒汤,自家小姐的脾气她最是知道,想吃的东西,想喝的酒,任谁来了说话都不好使。
哦,除了柳公子。
只是让梁婉卿没想到的是,一瓶果酒喝完,周显恒觉得不尽心,也不知从哪摸出来两瓶度数更高的桃花酿放在桌上。
她越喝越迷糊,甚至还觉得挺好喝。
“这是什么酒?”
周显恒笑眯眯的说,“这就是京城最富盛名的桃花酿啊,周宣死的时候,梁博城千里奔丧,带回去的就是这个。”
“我听令狐宣说过后,一直心向往之,所以来到京城之后,便买了一些回来,刚刚看酒喝没了,特意让下人去我房间取的。”
梁婉卿瞪了他一眼,小脸红扑扑的,双手掐腰,带着怒意,“这么好的酒,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自罚一杯……”
白芷的解酒汤还没煮好,柳景程便来了。
梁婉卿下午的时候走的匆忙,将帕子丢在昭阳侯府了,下人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他想着今日无事,便给送过来。
更何况,这小妮子今日知道了这样大的秘密,心思肯定重,正好过来开导一番。
只是,刚刚踏入扶月楼,便看见周显恒与她勾肩搭背,把酒言欢,好热闹的一副场景,喉头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欸,小叔叔,你来了?要不要坐下喝一杯?”
柳景程忽然心中一阵醋意翻涌,亏他还担心着今日的事情,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没想到竟然是没有一丝影响。
“清风盛暑,月上树梢,看你们如此开心,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随后看着周显恒,面色冷漠,“周公子,婉卿是女子,这么晚了,你还在她扶月楼,是不是有些不妥?”
两人皆是一愣。
梁婉卿乖巧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像是犯错般端坐在一旁,周显恒倒是笑得狡黠,“柳公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与婉卿关系非同寻常。”
“大门敞开,下人皆在,难不成我还能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吗?”
这话说的柳景程拧紧剑眉,怒意冲天,并没理会,抿着嘴上前将梁婉卿拉起来,“厨房有解酒汤吗?酒量又不行,还喜欢喝几杯,还好是在馨园,要不然让我怎么放心。”
酒意上头,梁婉卿也来了脾气,挣脱他的手站上了板凳,“小叔叔莫要太小看人,谁说我酒量不行?”
“我酒量可太好了,不过是一些果子酿的酒,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去滨江的路上,时常跟牧川一起喝酒。”
“不信的话,你坐下来,咱俩好好喝一杯……”
周显恒看热闹不嫌事大,远远站着起哄,“婉卿说得对,又不是小孩了,喝几杯酒又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景程冷冽的眼神制止回去。
梁婉卿刚刚准备继续说,没料到脚下一踩空,双腿发软,直接跌进了柳景程的怀中,他下意识,伸手环住梁婉卿盈盈一握的腰身。
只是一瞬间,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耳尖红的滴血。
一股冷冽的香气瞬间让梁婉卿的醉意瞬间醒了三分,慌乱之中,试图挣脱他的双臂,自己站起身来。
却又一次不小心将桌上的酒壶打倒,红色的酒汁洒满自己满满一手。
见此情形,周显恒的脸都要笑烂了,悄无声息的挪到最角落,恨不得飞鸽传书到彦王府将秦枫也一起叫过来。
“别动。”
柳景程收起了从前的温和,有些严厉的将她扶到凳子上坐好,拿出她遗落在昭阳侯府的帕子,细心的将她手上的酒渍擦掉。
“你还未及笄,酒喝多了终究是不好,下次不许了,可好?”
梁婉卿瞪着圆圆的眼睛不敢说话,只能任由他训斥。
擦完手,目光落到角落的周显恒身上,“还有你,若是梁侯爷知道,你带着他小女儿喝酒,还醉了,馨园你也别想住了。”
“别啊,今日是婉卿说心里闷,想说说话,才拉着我一起喝酒的,冤枉啊……”
这可真跟自己没关系,周显恒一肚子的委屈,他承认,刚刚故意说那些话,不过是看到柳景程吃醋了,想气一气他。
自己制青霉素还未学成,可不能被赶出去了。
“那啥,柳公子,我忽然想到,小白今晚还未喂食,婉卿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先走了……”
心中再想看戏,也是要分场合的,柳景程很明显生气了,再多说几句,恐怕要直接将自己拎出去扔了。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被削的份。
“吩咐厨房送一碗解酒汤来。”
周显恒走的飞快,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好嘞。”
盛夏的夜晚,有些燥热,梁婉卿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柳景程,你生气了吗?”
他的眉头紧皱,神色冷冽。
“有点生气,不过更是担心你,周显恒是个不靠谱的,下次想喝酒,就去找我,别跟他喝了。”
桌上三四个空酒瓶,哪里是什么果酒,明明是桂兰芳的桃花酿,成年男子两瓶下肚,也要晕好久。
若不是自己来得及时,这傻孩子还不知道醉成什么样子。
梁婉卿扬起弯弯的笑眼,“嗯呢,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