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寒云原本抱着必胜的打算,就算不能让煜明伤筋动骨,最起码也能在父皇那里失去很大的信任。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在父皇身边长大的孩子,能如此受宠。
低着头抿嘴,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父皇息怒。”
临帝长久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已经精疲力竭,当着梁昊阳的面不怒自威的说,“崇明侯,你是我大晟的肱骨之臣,不世将军。”
“朕本欲给你特赦之权,可是梁怀瑾这次犯下的罪过罄竹难书,不如,就杀了吧?对外,便称是暴病而亡,也不会污了梁府的门楣,你看怎么样?”
这样好声好气的商量,实在不像临帝的作风,但是身为天子,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大将军。
儿子会坐镇江山,将军能守江山,他一个都不想放弃。
临帝的话,在梁昊阳的耳中,无比刺耳,就杀了吧?感觉是在说一个牲口,冷漠无情,但是求情的话他也是说不出口。
梁婉卿看出了爹爹的无助,自己的侄子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他也不能亲口说出要杀了他的决定,即使不答应也无济于事。
但是这个中年男子已经失去了太多了,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承受午夜梦回的自责。
“陛下。”
梁婉卿站出来,“梁怀瑾先是用七巧藤伤害彦王府的两个孩子,后又勾结新罗贩卖女婢,就算这个活死人的炼制与他无关,也是犯了滔天大罪。”
“臣女以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还请陛下圣裁,就算陛下说杀,也是罪有应得!”
谁都不想做恶人,那么这个恶人她来做。
听到这话,疯疯癫癫的梁怀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嘴上的布条,拼了命的咒骂,“你这个小贱人,还敢要我的命?我大伯是崇明侯,谁敢杀我?”
“我为五皇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立下汗马功劳……”
“大皇子殿下,你不是说只要我交代清楚了就放我回家吗?为什么这些人都把我绑着?是不是说的还不够?对了,还有陈平,他是……”
疯疯癫癫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流利通畅,眼看着越说越没边,临帝皱紧眉头给了看守的侍卫一个眼色。
“唔……”
手起刀落,梁怀瑾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瞬间就倒地不起,这一幕让梁婉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梁昊阳一把扶住女儿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星儿不怕,爹爹在。”
梁怀瑾死了,死在御书房,鲜血染红了数块地砖,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尸体已经被拖走了。
数名宫女也很快的端着水盆过来擦洗,没一会儿就整理干净。
若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梁婉卿甚至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
缓过神来,子桑寒云终于接受了自己这一次败了的结果,行了个礼便告辞离去,子桑煜明也紧跟其后。
梁家三人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着临帝,他的表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梁昊阳鼓起勇气跪下,“陛下,梁怀瑾走了歪路,这样的结果是咎由自取,但是臣的二弟不过一介白丁,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臣斗胆请求陛下放他一条生路,到时候就让他回臣的老家,为母亲守墓可好?”
梁家二房死的死,散的散,梁昊阳虽然痛恨他们,但是终究是一母同胞,他做不出太狠心的事情。
如今已经合情合理的保下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临帝听到这个请求,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崇明侯为我大晟开疆拓土,这样的要求,朕自当是要满足的。”
“眼下他撞柱晕死过去,正在偏殿,一会儿你便带着一起回去吧,大殿之中自戕的罪责,朕也不与其计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杀一个放一个,作为臣子,不能有丝毫怨言,梁昊阳长跪,“谢主隆恩~”
事了,一家三口准备告辞离去,确见临帝抬了抬手,“崇明侯和梁学士先行回去吧,朕有话跟婉卿说。”
语气温和,像极了寻常百姓家的长辈。
可是梁昊阳父子满脸的担心,毕竟君心难测,星儿还小,遇到事情没有家人在身边怎么行,刚准备重新跪下求情,但是看到星儿冷静的眼神,心中的担忧很快便烟消云散,应该没事,星儿是林王妃的外孙女,陛下不敢怎么样。
“臣告退!”
等人都走了,御书房的下人全部被屏退,这时候临帝才从龙椅上走下,轻轻的坐到了台阶之上,“婉卿,你可知朕为何要留下你?”
随后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一同坐下。
这一幕,倒是像极了她第一次进宫时候的场景,那时候的临帝当真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家长,低着头跟她说话,会亲昵的唤她一声星儿。
如今八年过去了,他鬓边已经有了白发,梁婉卿也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女娘。
梁婉卿思索了片刻,倒也不矫情,学着临帝的样子,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坐下,“臣女猜一猜。”
“陛下富有四海,总不是缺钱了要找臣女借钱吧?”
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临帝愣了半晌直接笑了起来,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朕在你心中,是很穷的国君吗?”
梁婉卿也笑了笑,“那不是借钱,就应该是关于臣女外祖母那一辈子的事情了,毕竟臣女最近可没做坏事,让陛下抓住把柄。”
一语中的,临帝收了笑意,脸色严肃的说,“你果真是朕见过最聪明的女娘了。”
他放松的坐在台阶上,看着窗外的云,浅浅的叹了一口气,“朕从小就只有一个姐姐,从父皇手中接过皇位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是朕有太多的儿女,有些甚至都记不清楚名字,原先不慌,可是自从寒云回来后,朕便开始慌了。”
“再这样争下去,朕也不知道,江山还能维持几年。”
语气沧桑,像是个历经风霜的修行者。
梁婉卿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能恭敬的打断,“陛下,您跟臣女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妥?”